《似水年华》Akkiw金沐熙

2、离开奶奶的乌托邦 讲述康碧筠

　　康碧筠少年成长记事
　　每逢元宵，揭阳的年味总是闹得最盛。街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家家户户都忙着筹备祈福，奶奶林玉周亦年年如是。她总会提前备下满满当当的贡品，庄重又虔诚地准备“迎老爷”。

　　年纪尚小的康碧筠，总会懂事地替奶奶分担重量，双手扛起两只沉甸甸的进贡竹篮，乖乖跟在奶奶身后，一路随行祭拜。那时的她尚且懵懂，听不懂民俗底蕴，也不懂拜拜祈福的深层寓意，只知道一味模仿奶奶的模样，奶奶躬身，她便躬身，奶奶合十，她便合十，把所有童真的期许，都悄悄藏进袅袅香火里。

　　岁月辗转，康碧筠升入初中。
　　命运轻轻错开了她与挚友的步调，好友宝龙恋被分入重点班，而她留在了初一（2）班。班级不同、课业各异，两人渐渐有了各自的圈子，凭着温和讨喜的性子，她们都很快结识了新的同班同学。

　　可偌大的校园，于康碧筠而言，始终带着陌生的疏离。校舍楼栋错综复杂，她常常走着走着便迷失方向。常年骑着单车往返家校，烈日晒遍眉眼，她白皙的眼下慢慢长出细碎的雀斑。年少的心思敏感又易碎，这点小小的瑕疵，成了压在她心底的自卑。

　　她渐渐变得沉默寡欢、郁郁寡欢，不爱喧闹，也不爱张扬。无处安放的心事，最终尽数落于纸笔。她开始悄悄书写校园纯爱故事，在文字里安放自己温柔又怯懦的少女心事。同班的何奇凤同样热爱写文，两个爱文字的女孩一拍即合，常常互相交换手稿、品读彼此的故事。枯燥繁重的校园生活里，读文、写文，成了康碧筠每日上学唯一的期待与光亮。

　　每一年悠长暑假，康碧筠都会远赴深圳，去往做生意的父母身边。彼时张晓静经营着一家化妆品店，狭小的出租屋里，常年堆放着大袋大袋的面膜粉。趁着闲暇，康碧筠每日午休都会敷脸养护肌肤。

　　整整两个月的悉心调理，本就肤质干净、五官精致的她，皮肤变得愈发白皙通透，整个人愈发清丽灵动。

　　新学期返校，康碧筠升入初二，被调至（4）班。
　　彼时的她，早已褪去曾经黝黑青涩的模样，眉眼清秀、气质安静，悄然吸引了隔壁班的宋自寒。

　　那段日子，只要康碧筠和好友郭夏怡并肩走在走廊，宋自寒总会带着两名随行的男生朋友驻足停留，以少年人最直白热烈的口哨与打趣，试图吸引她的目光。

　　可深埋心底的自卑从未散去，从前的容貌执念始终困住她。面对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心动，康碧筠始终怯懦闪躲，不敢回应半分少年热忱。

　　四季更迭，每到秋冬来临之前，林玉周总会备好食材，亲手腌制家常小菜。康碧筠总守在一旁，跟着奶奶学习手艺。

　　林玉周最擅长腌制油甘、黑橄榄、潮汕咸菜，皆是康碧筠从小到大最钟爱的味道。她还格外爱吃家常焖煮的苦瓜酸菜五花肉，每次在深圳暂住，父亲康慕良总会特意为她烹制。

　　而操劳一生的奶奶，唯独偏爱一碗热气腾腾的炒粿条。为了一夜安睡、心绪安稳，林玉周常年养成习惯，睡前必温一杯糯米酒，配一碟香脆花生米，安然入眠。

　　年少的康碧筠格外依恋奶奶，夜夜乖乖等候，总要看着林玉周安然睡下，自己才肯闭眼安歇。

　　于康碧筠而言，林玉周从来不止是奶奶。
　　父母缺席成长的岁月里，她一身兼父母两角，温柔撑起了康碧筠的整个童年与青春。

　　八岁那年，她读二年级，脖颈处天生带着细软绒毛，被同班的汪晋贤当众取笑，喊她“羊咩咩”。年少体面最是珍贵，自尊心极强的康碧筠当场红了眼眶，哭着跑回家投奔奶奶。

　　彼时的她，早已将林玉周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最亲的妈妈。

　　得知孙女受了委屈，林玉周毫不犹豫前往学校，耐心严肃地叮嘱对方，不许再随意取笑、欺负孩子。自那以后，汪晋贤再也不敢随口闲言碎语，康碧筠得以安稳读书，不再受旁人嘲弄。

　　日子缓缓往前走，家里的开销日益增多，可康慕良与张晓静每月寄回的家用，总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为了补贴家用、撑起孙女的生活，年迈的林玉周开始四处捡拾塑料瓶、整理家中废品，攒够些许微薄收入，补贴琐碎开支。

　　看着奶奶日渐操劳奔波的背影，康碧筠满心酸涩心疼。压在她心头的重量越来越多：奶奶的辛苦、生活的拮据、校园的压抑、刻板严苛的校规、无休止的考试压力，再加上同学陈瑜玲带着小团体对她的刻意孤立与霸凌，层层叠叠的委屈压得她喘不过气。

　　初二这一年，积攒已久的崩溃彻底爆发。
　　她毅然选择逃学，只告诉了最亲的奶奶，自己不愿再读书，想要跟着方凛、郭夏怡前往中山打工做童工。

　　话音落下，年少冲动的她，毅然离开了满是烟火温情的揭阳，奔赴陌生的中山。

　　可真正踏入社会，她才真切体会到谋生的艰难与不易。
　　彼时月薪仅有八百，整月只许休息两天，每日站立工作长达十三个小时。本就体质偏弱、心性柔软的康碧筠，日日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熬满整整一月，她再也撑不住繁重的劳作，选择辞职。

　　异乡冰冷，人情寡淡，她日夜思念温暖的揭阳、思念日日守护她的奶奶。满心都是后悔与牵挂，只想立刻回到奶奶身边。

　　可彼时的她年纪太小、毫无主见，事事只能听从父母安排。康慕良与张晓静打算将她留在深圳身边，让她休整半年，待初三开学再返回校园复学。

　　半年时光匆匆而过，康碧筠终于得以归来。
　　她重回揭阳，重回奶奶林玉周身边，重回那个独属于她的温柔乌托邦。时隔数日，再次依偎在奶奶身侧，所有漂泊的委屈尽数消散。休整两日之后，她重返校园，入读初三（2）班。

　　再次归来的少女，心境悄然沉淀，眉眼多了几分温柔柔和。不久后，她从同班同学王洁静手中，接过了男生黄锐写下的情书。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触碰青涩的校园爱恋。

　　初中毕业之后，年少懵懂的她再次背井离乡。
　　跟随何婉婷、何婉萍姐妹远赴广州，后又辗转佛山，做起了餐厅服务员。

　　彻底离开揭阳、离开奶奶的庇护，她的思念愈发汹涌绵长。看着年迈奶奶依旧操劳奔波，自己却年少无力、身无分文，半点无法帮衬家人，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日夜缠绕着她。

　　白日谋生辛苦奔波，唯有深夜入梦，才能重回儿时光景，重温那些与奶奶朝夕相伴、岁岁相依的温柔旧时光。

　　康碧筠少年成长记事

　　在佛山务工两月后，康碧筠回到深圳，去往张晓静经营的箱□□具店帮忙看店。安稳数日，她又在店铺附近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

　　人海辗转，世事浮沉，无论身在何处，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永远是远在揭阳的林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