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暗恋对象又回来了》远山外

39、番外一 阴雨天（2） 方殊获

　　方殊获得了在姜同家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他的每一份稿纸姜同都有帮他收好，因为这是方殊很看重的东西，是方殊的成果，方殊曾经说过想要当作家，虽然说的别别扭扭不好意思，但就是这么个愿望，姜同说那到时候他要做他的头号粉丝。

　　姜同最近迷上了盯着方殊看，虽然以前也常常会这样，但是现在时不时目光就会忍不住瞟到方殊那里去，好像方殊是块什么大型磁铁一样。

　　晚上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聊天，基本上都是姜同在说话，方殊时不时应一声，到后面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

　　自己倒是像哄小朋友睡觉的读书机器人。

　　但是被当做机器人的姜同也仍旧很开心，这回也一样，方殊没有了回应，他知道方殊睡着了，但是姜同却不困，他轻轻地靠近方殊，黑夜里，看不清方殊的面容，但是姜同就这么趴着看着，他在想方殊合上的睫毛会有多长，嘴角的弧度耷拉着，是不是还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该怎么样才能让方殊快乐，多笑一笑呢？

　　姜同带着这样的问题睡去。

　　于是他想到了办法，自由。

　　***

　　姜同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久，母亲放弃了他，不愿意见他，姜同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身边的朋友来来往往，但打消不了这种孤独。姜同本来也是准备好好享受每天都能见到太阳的时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待着二十岁的死亡的，但是他最近开始存钱了。

　　说实话，姜同小时候怪过母亲，但这点小小的恨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也不见了，站在母亲的立场，姜同能够理解的，而且母亲维持了他的生活水平，至少他的零花钱还挺多。

　　姜同算了算，他要给方殊留多少才行呢，二十岁他死后才能够让方殊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快乐”的标准不好定义，姜同想要给方殊最好的，但就算存钱到他死的那一天，姜同看着算出来的数额，还是觉得不够。

　　要是他不用死就好了，要是他……能够死而复生就好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姜同并不意外，他想陪着方殊，他无法想象方殊和他分离后会变得怎么样，又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他想看着方殊，想保护方殊，想看到方殊笑和幸福。

　　但是真正让他想要和方殊永远在一起，是因为方殊也这么说着，这并不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愿望，方殊也想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他离不开方殊，方殊也离不开他，他舍不得方殊，他……不想只仅仅是朋友。

　　有些时候埋怨就会因为一个契机而产生。年少的感情深深埋在了心底，姜同没有说过，他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珍惜和方殊在一起的时光，也憎恨地数着一点一点逝去的时间。

　　他并没有方殊想象的那么好，人都是会伪装的，姜同清楚自己伪装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能够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只是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产生这种偏激想法的人。

　　每过一天，意味着他和死亡更接近，姜同感觉到了恐慌，他不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不要就这样消失在方殊的生活里，他需要做些什么，他的时间不多了。

　　姜同接触过的和那方面有关的人挺多的，母亲虽然已经放弃了寻找解决的办法，但好歹联系渠道还有。姜同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方法，也尝试了很多，他们这种圈子用这些邪门方法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大家都藏着掖着，不在明面上道明。

　　终于,有人告诉他有一座很特别的山，山上有一座很特别的庙，因为他是当地的法师，所以他知道，那座山很邪门，但是山上的庙很灵验，只要硬币能够投入井里，庙里供奉的神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以什么方式实现、会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未知的。但是姜同的愿望不仅仅只是活过来，他要和方殊牢牢绑在一起。

　　于是那个人教了他一些方法，死后他的骨灰一部分埋葬在山上，那个人会做法，而这座山能够让姜同的灵魂不消散，但是因为姜同的命数和早逝，他注定会成为怨鬼，他注定再也没有了来生。另外一半骨灰做成人偶，交给方殊，他就永远都可以找到方殊待在方殊身边。

　　但这一切实现的前提条件是，方殊会在他死后再次回到这座山，和他许下相似的愿望，比如希望再次见到他，比如希望他回来，两个人达成连接，他就可以以方殊为媒介回来。

　　姜同对此很有把握，他那段时间常不经意地询问方殊，如果自己某一天消失了死了，方殊会怎么办，让方殊对自己会离开这件事感到不安。他也以旅游的名义带着方殊来到了这座庙，告诉方殊这儿许愿很灵，并且留下了以后一起再来一次的约定。

　　只是不同的是，上一次独自来时，他在这里碰到了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和他聊了天，告诉了他一个关于玩偶的故事。

　　死去的男友放心不下自己的爱人，于是附在了玩偶里，陪着爱人直到永远。但是当爱人老去离世后，男友仍旧还被困在玩偶中，玩偶会变皱、变破、被抛弃，对于爱人来说分外珍惜的玩偶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块废品，最终得到这个玩偶的人觉得玩偶可怜，于是将它送到了庙里供奉，希望他能够早日得到解脱。

　　姜同听的很认真，老人问他如果他有一个许愿的机会，他会许什么愿望。姜同说自己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想要一直陪着他。

　　老人给了他一枚硬币，说这里流传着许愿的传说，他们知道门路的人都用的是这种硬币许愿。

　　那枚硬币回去后姜同研究过，纹路精细，是很老旧的款式，但网上找不到它的来历，也找不到相同的。

　　和方殊一起来的时候，姜同对着庙里的神像许愿，不知怎么想到了老人给他说的故事，他许愿道：“让我和方殊永远在一起吧。”

　　***

　　那具人偶的身体是意外，但是姜同并不觉得震惊，在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住进了人偶的身体里，在方殊的身边了。

　　刚刚回来的鬼魂很脆弱，他能看到自己无名指上和方殊连接在一起的很淡很淡的红线。

　　脑海里好像自动就知道了怎么使用这一具人偶的身体，和老人的故事不同，他可以让魂魄离开人偶，只是离开久了，他的魂魄会慢慢变淡。

　　怪不得那些鬼，都需要一个容器。

　　***

　　姜同一直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他作为鬼，作为怪物，和方殊表明真心，但是方殊还是觉得他会伤害他，他什么也不做，那些人也会把一切都怪到他的头上。

　　既然这样，还不如就让他们以为的成真呢，顺便逼方殊一把。方殊什么都好，但太聪明了，看得太透彻反而让他容易退缩。既然方殊这么想他死，那自己就成全方殊好了，他会实现方殊的愿望的，他会让方殊开心的。

　　姜同数不清自己编织了多少假话，出了多少力，才将方殊一步步推到了能够亲手“杀”了自己的结局。

　　但不管方殊怎么样对他，他也只是气恼，只是委屈罢了，他还是舍不得真的伤害方殊。

　　可是说是这么说，如果方殊在山上仍旧选择要杀了自己，自己真的就会如表面装出来的那样单纯善良地赴死，然后让方殊和别人在一起吗？

　　当然是，不会的。

　　他早就已经无法离开方殊了。

　　他们的生命早就连接在一起了，两颗心脏重叠着在同一个胸腔中鼓动，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分开了，从高中他喜欢上了方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