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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战之争 西北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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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国,弘化十八年春,西楚犯境。
兵部尚书郭元瑞请战,而内阁首辅张秉之主和。
朝堂分为两派,主战派认为西楚连年扰境,不出兵不足以绝后患。而主和派则称,出兵征战不仅劳民伤财,且西楚地处荒漠,易守难攻,东南又有个朝云国虎视眈眈,若靖国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两派辩了三天三夜,最后靖帝采纳主和派的主意,派使者前往西楚说和,愿在边境开市以易物资。
楚王欣然接受两国互市的提议。靖帝大喜,下旨开放延平六州建立边市,并将自己的女儿昭阳公主嫁往西楚和亲。
主和派大获全胜,而失了帝心的主战派,除郭元瑞因开国有功仅被罚俸一年,其余官员皆因主和派从中构陷,或外放或贬黜。
同样主战的大将军李辽因在西北戍边多年,杀了不少西楚大将,被楚人恨之入骨。
楚王信中言明,李辽不死,两国难和。
十八年秋,李辽被押解进京的同时,昭阳公主的和亲队伍也抵达两国边境。
狂风过境,黄沙饕虐,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在沙漠中艰难行进。
飞沙迷得卫队统领林兴安睁不开眼,他凭感觉找到轿子,紧握轿帘以防沙子卷进去。朝里面大声喊道:“公主!咱们找个土丘暂避风沙吧!”
轿子里并无回音。林兴安掏了掏耳朵里的沙子,命队伍停下。
他扣了扣轿门,试探性喊了句:“公主?”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林兴安心中打鼓,一手挑开半边轿帘欲查看情况,忽听前方一阵马蹄纷奔,掀起滚滚黄沙。一名眼尖的小将看清大旗上的“楚”字,高声嚷道:“是西楚军队!西楚的使者来接亲啦!”
林兴安急奔过去,见到那面飘扬的大旗,仿佛在异地见到久别的亲人。
他们一行人护送公主和亲,离京已两月有余。西楚本应派人在燕州接应,可过了半月,仍未见到使者踪影。林兴安写信回京,欲待靖帝指示,昭阳公主却犯了脾气,让队伍继续往前走。林兴安也怕耽误久了,坏了两国之间的和谈。
于是第十六天,和亲队伍从燕州启程,一头扎进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这么一扎,就在沙漠中转了十多天。原本两百多人的队伍,经历了流沙、酷寒、缺水,只剩下百十号人活了下来。一行人原已万念俱灰,此时骤然遇到西楚军队,心中欢喜,可想而知。
那群马队疾驰而来,停在众人数步之外。林兴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去,高声道:“来人可是西楚使者?”
透过漫天飞沙,他见一披着黑色头巾的人与为首的将领低头交谈,想必是军队中的翻译。
片刻后,那黑巾人也高声唤道:“前方可是靖国公主和亲队伍?”
林兴安喜极:“正是!贵使速速——”
未等他话说完,阳光下刀光一闪。
等林兴安睁开眼睛,只见队伍最前方一名扛旗小将缓缓跪下,头颅顺着脖子滑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众人惊惧之余,只见对面首领举刀高呼,两队骑兵从两边包抄,将和亲队伍团团围住。
林兴安拔出腰间佩剑,手心的汗粘腻着剑柄。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西楚军队要干什么,然而仍抱着一丝极细微的侥幸。
黑巾人缓缓开口:
“楚王有命,若遇靖人,格杀勿论!”
***
“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哪!”
新京三十里外的怀津城,往来的过路人三三两两坐在茶寮里歇脚,堂中一位瘦削的老者打着快板,正说着“李辽征楚”的故事。
“堂堂一国公主,竟在和亲路上被夫家所杀,这在哪个朝代都是奇耻大辱。经探子查明,西楚内部发生兵变,楚王胞弟呼延烈弑君上位,公然撕破与大靖签署的通商文书。而大靖开放给西楚的延平六州,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朝廷指示,致使西楚蛮子的铁骑在六州之内肆意践踏,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哪!”
“圣上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立刻封李辽为征西大将军,派精兵十万出征西楚。两军从秋天打到春天,又从春天打到秋天,眼见西楚节节败退。可偏在这时,我军后勤出了岔子。
大家都知道,西北贫瘠,产粮不高,因此我军粮草皆从江南经水路运至沧州,再从沧州运到燕州大营。今年七月,正是庄稼成熟的好时节,江南的百姓自愿纳粮,盼着李家军早日攻破西楚。
万石粮草搬上运船,行至溍河中心,运船底舱却不知从哪里渗了水。正值酷夏,船舱又闷热,上好的米面就这样发了霉啊!虽说李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没了粮草,就是马儿也寸步难行啊!”
说书人讲得抑扬顿挫,众人无不扼腕,痛惜李家军的遭遇。
“西楚终年积雪,到了冬天,更是天寒地冻,雪虐风饕。若李家军不能在立冬之前攻下西楚,再想攻下就难如登天了!就在这时,李将军想出一个速战速决的法子——”
他顿了顿,故意停下喝口茶润润嗓,堂下已有急不可耐的垂髫小儿跳着问:“什么法子?”
说书人摸了摸小儿脑袋笑道:“这法子便是我们常说的擒贼先擒王!李将军与西楚对峙多年,对西楚王室的性格一清二楚。新上位的楚王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李将军正是利用他这一点,故意让西楚探子截住一封发往朝廷的密信。
密信上说:构率楚兵,则危矣;而烈率之,月余可取。意思就是,如果是西楚大将呼延构统领楚军,那么我军就很危险了,但若是呼延烈率军抵御,那么一个月左右就可攻下西楚。其实这句话是大实话,但呼延烈最听不得这样的实话。他受了密信刺激,不顾朝臣劝阻,执意要亲自领兵。
九月初五,两军在西楚大越城开战,李家军一鼓作气,大败敌军,呼延烈在逃跑途中中了我军埋伏,被李将军生擒。西楚朝廷送来降书,愿割五城,岁纳贡,世世代代做靖国臣属!”
“好!”堂下众人被胜利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相互击掌喝彩。
欢呼声渐渐平息,忽听堂下一人发问:“李将军打了胜仗,那些主和派的狗腿子又怎么说?”
未等说书人开口,另有一人乘兴回道:“我听说早在公主被杀的消息传来时,皇上就打算发落主和派的那批官员,但朝中有大臣进谏,靖国正值战时,大批裁官致朝廷动荡,于前方战况不利。皇上觉得在理,便把此事暂时压下。主和派的这批官员自是松了口气,于战事也更加尽心尽力。”
问话那人哼道:“真是便宜了这帮墙头草!”
“哪有什么墙头草,朝廷啊,自始至终都是一人说了算......”
顿了顿,说书人方觉失言,改口笑道:“小人袁不语,今日路过贵宝地,与诸位讲典说书,自有一番缘分在。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说罢,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只缺了口的铜锣,沿桌讨赏。
围观众人纷纷拿出一两文钱丢在铜锣里,顿时,茶寮里充斥着铜钱撞铜锣的叮当声、众人的讨论唏嘘声、小孩的奔走打闹声。袁不语捧着铜锣行至最后一桌,一枚碎银倏的飞来,像长了脚似的,稳稳当当落在铜锣上。
袁不语惊诧抬头,见面前一桌坐着三人。左边一青年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着黑色劲装,面目冷峻。坐他对面那人比他年轻几岁,戴一顶小毡帽,撑着腮帮子对袁不语笑着。
两人上首坐着一位白衣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双目亮如繁星,浑身透着昂扬的少年气。
袁不语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一见此三人便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主仆,但三人身上却全无大户惯有的骄奢感,端的是意气风发,令他眼前一亮。
“老先生,你的故事讲得极好!我家乡的说书先生比起你来可差远啦!”那位戴毡帽的小伙口音带着西北腔,笑嘻嘻地扭头问旁边人:“少爷,你说是不是?”
他旁边的白衣少年点头如捣蒜:“讲得确实好!”
袁不语笑呵呵地谢过赏银,正准备走,却听白衣少年喃喃道:“就是有一处......”
袁不语顿住脚步,回身笑道:“请小公子指教。”
“活捉呼延烈的主意可不是李将军想出来的,而是——哎哟!”白衣少年不满地向右瞪眼:“你踩我干嘛!”
那戴毡帽的小伙收起笑嘻嘻的样子,叉腰回瞪他:“少爷,道听途说的事情岂可当真。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走。”一直未出声的黑衣青年将杯内茶水一饮而尽,拿起佩剑率先离开茶寮。白衣少年忙将桌上一碟蜜桔扫进怀里,匆匆追了上去:“小羽,你等等我呀......”
待三人策马远去,袁不语看着漫天飞扬的尘土,抚着山羊须缓缓笑了。
“西北李家,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