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你的目光 （82 ...
-
（82）你的目光
银十字一向洁白而宁静。赛文放轻脚步，走过长长的走廊，在挂着名片的病房门口停下。他看着卡片上印刷的照片，那还是罗塞塔刚入职银十字军时候拍的证件照。成年没多久的蓝族穿着制服，意气风发地注视着镜头，毫不怯场。红族看了一会，迟疑地伸手去开门。
门被推开。
房间里面很安静，病人还没有醒。窗户的百叶帘被拉上一半，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窗户下半边挤进房间，在洁白的被子表面切出绿色的光影。赛文走过去，把百叶帘完全合上，他记得罗塞塔睡觉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太亮的环境。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果篮，一张手写卡片贴在把手上。赛文拿起来看了看，是泰罗的字迹。看来那个孩子来看过罗塞塔，但是罗塞塔睡着了，所以他放下探病水果就走了。果篮旁边有一支蓝色的玫瑰花，没有落款，不知道是罗塞塔的哪一个朋友送的。
他拉过一张圆凳坐下，从果篮里面掏出一颗红色的果实，用床头柜抽屉里的陶瓷刀慢慢地削。赛文被佐菲发奥特签名急召回来，他匆匆完成任务赶回来，什么也没有带。早知道应该带一份羹汤过来，罗塞塔醒了或许会肚子饿。他一边想，一边把苹果切成小块，然后换下一颗。把果篮里面所有的水果都处理过后，他无事可做，只能将目光长久地放在床上的人脸上。
罗塞塔睡得很安稳，眼灯黯淡，角翼垂下，平铺在枕头上。她的睡姿未免也太过板正，像一尊大理石像。赛文还记得罗塞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睡得很不老实，总是蜷成一团，抱着被子不撒手。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
接到佐菲的奥特签名，说罗塞塔出事了，赛文你快点回来。红族战士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罗塞塔不是在光之国吗？她能出什么事？她也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啊。赛文第一时间把敌人殴打到失去行动力，匆匆交给接替的宇宙警备队队员，化为红色光球直奔光之国。佐菲的奥特签名还没有消失，赛文已经在他面前落下。
“你先别急，罗塞塔已经在银十字了，现在情况稳定。”
“她进了银十字？她受伤了？是谁！”
“……托雷基亚。”
“怎么会是他？”
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他，赛文记得那个对他很有敌意的蓝族少年，罗塞塔的好朋友。那孩子对罗塞塔的依恋和占有欲甚至要超过他这个正牌伴侣，他怎么可能会伤害罗塞塔？
佐菲按住赛文的肩膀，简略地说了一下希卡利和托雷基亚的情况。他最后说：“我走不开，为了避免意外，接下来就由你去保护罗塞塔。”
于是赛文走进了这间病房。
罗塞塔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消瘦，他好不容易喂出来的一点软肉都消失，脸颊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剑的锋刃。赛文痛惜地想，希卡利和托雷基亚都是罗塞塔重要的人，他们双双堕入黑暗，罗塞塔该有多么难过。他的思绪纷乱，不知这样看了蓝族多久，直到另一个人和他对上视线。罗塞塔的眼灯慢慢亮起来，如梦初醒，她迷茫地喊了一声：“赛文？”
“是我。”
蓝族的眼灯闪了闪，好像还不能很好地分清梦境和现实，她软绵绵地说：“……我很想你。”
赛文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月没有相见，却好像过去了数千年。他低声说：“我也是。”
罗塞塔坐起身体，现在她完全清醒了。语气也从迷蒙恢复清晰，蓝族收起外露的脆弱，她平静地说：“我以为你还不想原谅我，因为我做了错误的事。”
赛文狼狈地转过头。他要怎么说出口，那些所有关于正义和生命的坚持都在看见不醒人事的妻子的瞬间被击穿。他必须承认，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罗塞塔。
我希望你获得幸福。
对于赛文的沉默，罗塞塔并未步步紧逼。她捋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羽：“你来到我面前，应该不是来找我冷战的吧。有什么安排需要通知我？”
“……佐菲队长说，你的禁闭取消了。改为每天早上去他的办公室报道，做半天的义务劳动。其他的时间，只要不离开光之国，你可以随意走动。”
罗塞塔点点头：“还有呢？对于老师和托雷，光之国是怎么想的？”
“暂定为因为研究导致的心智迷乱。宇宙警备队发布了长期的寻人任务，也告示其他普通民众遇到了不要随意接触。”
“这样么，也好。”罗塞塔沉吟片刻说。
“你不会想要去找他们吧？”赛文紧盯着蓝族的脸，不安地问。罗塞塔摇摇头：“我不会逃避我的惩罚。再说，凭借我现在的身体又能做什么。他们只是去寻找自己的答案，我也没有阻拦他们的理由。”
话语结束，病房安静了一瞬。罗塞塔不再提问，这种尴尬的寂静令赛文感到浑身不适。他们之间怎么会这样无话可说？
赛文努力地找着话题：“雷欧和阿斯特拉长期驻守地球。雷欧和百子结婚了，百子想要作为人类度过一生。百年以后雷欧和阿斯特拉会移居光之国。”
“嗯。”
“泰罗已经出发去寻找托雷基亚。”
“嗯。”
“梦比优斯听说你要回家，他很高兴。”
“嗯。”
“……”
蓝族的回应一个接一个，轻轻落下，像石子沉进水里。但是无论向池水投入多少小石头，涟漪总有消失的那一天。他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话题了，房间之内又安静下来。罗塞塔仰起头看着僵硬的赛文，忽然张开双臂：“抱我。”
“什么？”赛文惊诧地问。
“我很想你，所以过来抱抱我。不行吗？”蓝族歪着头问，保持着双臂展开的姿势。
来不及思考，或者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赛文站起身，把病床上的妻子紧紧抱入怀中。
*
晚上，办理好出院手续，赛文打横抱起罗塞塔飞回家里。梦比优斯已经在客厅里等待很久了，听说妈妈今天回家，他一放学就赶快回来，早早地把作业都写掉。他看见一只蓝色的手打开房门，足有数百年没有见到的养母走进玄关。银族少年激动地站起来，小步跑到罗塞塔的面前，仰起头说：“欢迎回家，妈妈！”
“小梦？都长这么高了呀。”
罗塞塔熟练地摸摸猫头。去地球之前，梦比优斯的身高才到她的腰部，现在已经长到了她的胸口。银族的体温要比蓝族高一点，摸起来真像在摸一只暖烘烘的小猫。只是手下的温度越来越高，“轰——”，一股小火苗从银族的体表冒出来。梦比优斯慌乱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嘘，没事的。小梦，冷静下来。”
蓝族按住小猫，封印的术式在接触的皮肤间流动。她把过于激动的孩子抱在怀中，柔声安慰：“这一点热量不会伤害到我的。”
“……呜，我总是，控制不住。”
梦比优斯委屈地把脑袋埋进母亲怀中，小声地说：“想到妈妈今天回家，下午在学校也烧起来好几次。”
“小梦很有火焰的天赋呢，是好事。”罗塞塔按住孩子的背鳍，安抚性地顺着脊椎摸下去，“像你妈妈，希尔德。”
“嗯……妈妈……”
站在一边的赛文拎着果篮，关上门。他说：“我的教育方式不适合梦比优斯。他不擅长念力，也没有头镖。对于火属性的力量，泰罗更加精通。等到泰罗回来，我会向泰罗举荐梦比优斯。”
罗塞塔想了想。确实，梦比优斯和泰罗都是轻盈柔韧的类型，不像赛文刚硬锋利。其实赛文走的路线算是特化型，不是所有奥特曼都有头镖。雷欧在赛文的手下就很吃力，能出师全靠L77奥特曼惊人的数值。银族的特长是光线，泰罗虽然是红族，但是他有奥特天线，能量充足。教导梦比优斯优斯绰绰有余。
只有一个问题，泰罗是个自爆步兵。希尔德也是个炸弹成精，梦比优斯怕不是也会染上“遇事不决，起手自爆”的传统。
罗塞塔想了想说：“小梦，我给你做一个装置，用来控制能量。唔，编写一个新的术式，生命固化装置的原理，在死亡之前就拉回来……封印、再生、回溯。”她喃喃自语，很快就敲定了主意，低下头揉了揉小孩的脸：“我会给你一个超厉害的礼物，就叫梦比优斯火花。”
“名字好长……”梦比优斯乖乖地让罗塞塔捏脸，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
坏心思的母亲松开手，她想起了【未来】，她笑着说：“那就叫梦比姆气息。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嗯。喜欢。喜欢妈妈，喜欢礼物，都喜欢。”
罗塞塔牵起小孩的手坐到餐桌前，赛文已经很自觉地去做晚饭。对于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的梦比优斯有很多话想说，说他有乖乖上学，每一门考试都努力考了100分，以后要考到宇宙警备队里面去。罗塞塔微笑地倾听，目光久久地落在银族的脸上，好像在透过他看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故人。
敏锐的孩子好像察觉了什么，他捧起自己的脸，仰着头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妈妈了？”他喜悦地笑出来，“真好，这样您看着我就会想起妈妈。妈妈永远不会被我们忘记了。”
“嗯，梦比优斯。”蓝族叹息着说，“好孩子。”
孩子幸福地笑起来，晃动着双脚。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寂寞和思念后，他的小小愿望实现了。
他的家庭终于又变得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你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