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迴光返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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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迴光返照
佐菲抱着罗塞塔飞回光之国，一路直冲进银十字。罗塞塔试图让这位急坏了的小队长冷静下来。她拉了拉他的披风，抬起头说：“我没事的，这种伤势我在家用治疗仪里躺一天就能痊愈。”
“你先别说话。”
佐菲压抑着怒气，不容置疑地把她的头按下去。天知道他看见遍体鳞伤的罗塞塔有多恐慌，如果罗塞塔因此死亡，那她的痛苦有一份责任要记在他的头上。因为是他将她困在办公室里，把她推进危险中。
他把蓝族放到病床上，推进急诊室。银十字的治疗医师接手病人，用检测装置扫描罗塞塔的身体。她看着仪器上的读数，脸色严肃地报出检查结果：“双臂骨折，腰椎挫伤，肌肉撕裂，肤层淤青，多处肋骨骨裂……”红族医生顿了一下，惊讶地说：“天啊，她的计时器里还有一团快要成型的光，是谁？居然殴打孕妇，太过分了！”
佐菲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还不想这么快把托雷基亚定义为光之国的罪犯。那毕竟是希卡利的学生，也是泰罗与罗塞塔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现在还能想起很多年前托雷基亚来找泰罗玩，天蓝色的小奥礼貌又羞涩地喊他“佐菲哥哥”，他也算看着这个孩子长大，长到比他还高，变成希卡利和他闲聊时挂在口中炫耀的得意弟子。纵然他现在堕入黑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谋杀罗塞塔，他也无法轻易为他定罪。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一定是另一个“雷布朗多”吞噬了他吧？
佐菲在心中不断地为蓝色的弟弟开脱。他想，至少，要和泰罗商量一下。
看见佐菲队长沉默不语，罗塞塔善解人意地开口：“是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情，请放心，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是您？罗塞塔队长，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露缇娅。”红族女性将眼灯从机器操作界面上移开，才认出这位熟悉的长官。她有些无奈地说：“作为医生，您应该更加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才对。”
“谢谢你的关心，露缇娅，我会记住的。”蓝族露出浅浅的微笑。
接受治愈光线的治疗后，罗塞塔被转入普通病房。佐菲将皱巴巴的披风挂在手臂上，在罗塞塔的床边坐下。他疲惫地问：“所以，托雷基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会回来杀你？”
罗塞塔稍微思考了一下。
“托雷他……找到了老师。希卡利为了向博加茹复仇，穿上复仇之铠，成为猎手骑士剑。托雷想和老师一起走，但是被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太过弱小，所以向深渊寻求力量。没有控制好，陷入疯狂暴走。他想带我走，我也拒绝了他。他要杀我，其实不是想要我死，而是要我和他【在一起】。”
佐菲难以置信地问：“【死亡】和【在一起】这两件事是怎么混为一谈的？我无法理解。”
“被激情支配的术师逻辑都会比较偏执啦，或许是因为我们曾经约定过，生前死后都要在一起，既然活着做不到，他就只能带着我下地狱了。嗯嗯，应该是这样的。”
罗塞塔对托雷基亚的行为做出了一种解释。她觉得自己没有在说谎，但是一个人的行为会有很多动机，可以被拆解为多种含义。她只是没有列出其他的可能性。
“……”
佐菲无语地揉了揉脑袋，他问：“深渊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太古时期，世界诞生前的混沌，里面塞满了不可直视的邪神。法术的源头是混沌之海，所以托雷和我都难免会接触到那片海。”
“这种危险的东西……你们，唉。”佐菲叹气，他决定回去就要给【深渊】建立档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和托雷是蓝族。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变强，就只能走一些不太康庄的道路。”罗塞塔静静地说，“先天的不足无法改变，能够付出的就只有【心】。术师施法的基础就是【情绪】和【精神】，钻研得越深，就离【渊】越近。托雷能够安全从深渊返回，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你……一点也不恨他吗？”
“为什么要仇恨？他只是一时失控，我可以理解。”
佐菲站起来，把被子给罗塞塔盖好。他说：“你好好休息，以后我不会限制你的力量。奥特钥匙之后我也会还给你，但是我会把控制星球运行的模块移除。”
“诶？好的，谢谢你，佐菲。”
“以防万一，我会叫赛文回来保护你。其他的事情，就等你出院以后再说。”
佐菲说着，穿上披风。他弯下腰摸了摸罗塞塔的角翼。神态更接近担忧妹妹的哥哥，而不是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他走出病房。轻轻和上房门，走向大队长的办公室。
*
纯白的病房里空荡荡。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舒适。罗塞塔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在愈合的沙沙声，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她昏昏欲睡。
“嗨！亚理，我来探病了！”
【希尔德】穿着银十字的护士装，推着一辆银色的护理车破门而入。罗塞塔恍惚了一瞬，才分清楚这是V。
在希尔德恢复记忆之前，她也穿过这身制服，跟在她的身后行走在营地的病房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一双人类的手。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看来，这是一场梦境。
黑发的少女抬起头，心平气和地说：“我有话想要问你。”
“什么？”V歪了歪头。
亚理垂着眼睫开口，她没有直视V。所以这让她的话语听起来更像自言自语，而不是质问。
“托雷他向你许愿了吧？”
——是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是你把他推向命运的吗？”
——是你要让他走向死亡吗？
“是你让他来杀我的吗？”
——是你在利用他吗？
对于三个埋藏地雷的死亡问题。V面不改色地把小推车停在床头，坐在亚理的身边，亲亲热热地说：“不太准确哦。托雷基亚见到的并不是我，而是■■■。要如何解释呢……”她双手交叠，指尖相对，搭成一个三角形。V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把我理解一个从虚妄海流出的现象，根据每一个人的认知和理解，会见到一个专属于觐见者的【我】。托雷基亚见到的【我】和属于你的我并不是同一个。我们共用一个云端，所以我可以知道另一个【我】的记忆。”
“然后，【我】的确实现了托雷基亚的愿望。这一点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吧？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吗？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予什么。而且，虚妄海是物质界的回收站。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如果不是【我】护着他，他早就被其他东西吃掉，或者溶解在海里了哦？所以你和他都要感谢【我】才对。”
“最后，你认为【命运】是什么呢？”
V越说越理直气壮，她伏下身体，趴在亚理的胸口问。银红色的猫猫头用脸蹭了蹭人类少女软绵绵的胸乳，愉悦地眯起眼灯。亚理思考了一会，谨慎地下定义：“某种无法更改的宿命？神所书写的剧本？”
“全部~错误！”
“那种东西不是我要守护的【命运】。所谓【命运】，就是人们的【道路】所编织的未来。”V说，“一个高尚的人，会因为他的高尚做出善举，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为拯救苍生献出生命。这就是他所选择的【道路】，这就是他的【命运】。如果他忽然变得卑劣，他可以逃走，他就能够活下来。这个时候，他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可是他会么？”
“如果他不改变，他的命运就是注定的。”亚理回答。
“是的，这就是【命运】。每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担负责任。我会确保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意义，不会遭受神或魔鬼的干涉。死亡是有意义的，我不允许机械降神将这份意义抹除，让所有牺牲变成笑话。若他们真的想要拯救什么，一开始就帮助人们走出困境就好了。”V冷笑着说，“在故事结局才出来推翻结局，我不容许他们玷污死亡的光辉。”
“如果没有人敬畏死亡，那么生命又有什么意思？”
怨念很大啊，这个孩子。亚理想，怪不得V这么讨厌神秘四奥。
亚理摸摸猫,她问：“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想知道，托雷许了什么愿望？”
“这算是客户隐私吧，我可是一个良心许愿机……”V含含糊糊地嘀咕，用耳角顶亚理的手心，“唔……具体的不能描述，大概就是【我不想被抛弃，我能够施与他人】，这个样子。不是什么贪心的愿望，所以【我】给出的对价也是很小的东西。”
“代价是什么。”
“【我】希望他帮助你找回自己的【起源】。”
“……”
亚理忽然理解了佐菲的心情，遇到没办法指责的倔强孩子，说又说不得，只能叹息。她一下一下摸着猫头，摸得V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说：“也就是说，即使变成幽蓝魅影，只要托雷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就不一定会死。”
“嗯嗯，是这样。”V抬起眼睛看她，“别说他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找我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委屈的撒娇，“那片海太冷清，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亚理注视着她的眼灯，思绪渐渐飘远。
你会是我【命运】吗？
享受了一会亚理的摸摸头，V满足地爬起来，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只要等待就好了，毕竟……”
她的声音慢慢消失，梦境晕开光的涟漪，像是这个病房之外有谁在用力拍门。纯白消除所有色彩，一切都如云雾扭曲散去。虚妄海妖精的后半句话变成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进意识的深处。
“……没有人会背叛我（自己）。”
*
迴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宋·道原《景德傳燈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迴光返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