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光芒的囚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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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光芒的囚徒
好像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梦里有一只红色的飞鸟在追逐黑色的影子，炫目的银色流光击坠黑色剪影。他们同时下落，从黑色的宇宙坠入黑色的海洋。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和某个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诺亚你**，这么小气干什么，反正以后也会送给赛罗，现在给我用一点怎么了！”
“***的，迟早有一天把你的翅膀扯下来！”
“——，——！”
声音变得模糊而久远，银色的巨人变成一个渺小的影子。他回过头，似乎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看她，他在看我，他在看你——
罗塞塔点亮眼灯，她看见一张严肃的脸。
佐菲披着红色的披风，坐在她的对面。窗外，等离子火花塔闪着明亮的辉光，经过水晶衍射的放射形光路落在佐菲的身上，像有一顶银白的王冠为他加冕。银族的眼灯亮如白昼，胸前的星之徽章反射出一种庄重和理性的光芒。一如光之国万年不改的高洁。
有些……过于刺眼。
蓝族抬起手在眼前稍加遮挡，腕骨却感到沉重坚硬之物，另一只手也被迫抬起，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哗哗作响。她摸了摸脖间，伸出双手，低下头查看。
奥特钥匙不在脖子上，【双星之约】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双手上白色的机械镣铐。绿色的指示灯亮起，代表拘束功能运作正常。罗塞塔感受到体内的光能量无法放出。她轻轻提起脚踝，脚腕上也有一对白色的脚铐，中间连接银色的锁链，将她的步伐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中。
她认识这个型号的拘束装置，是科技局刚刚更新过的V3001.09版本。主要功能有限制能量流动、实时定位监控、单体拘束重力场，生理指标检测，以及内置神经性麻醉药物针剂。这是宇宙警备队向科技局委托的订单，用来拘束警备队俘虏的宇宙人罪犯，除了限制功能还带有一定的测谎功能。
罗塞塔环视四周。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翠绿的墙壁和翠绿水晶地板，房间里有一张焊在地上的高脚椅子，一个明显是临时搬进来的休眠舱。椅子的对面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佐菲就坐在玻璃的对面，窗户在玻璃墙之外。玻璃幕墙外是堆满公务文件的办公室，从装潢和摆设来看，是宇宙警备队队长的独立办公室。
佐菲把他的办公室切出一块空间，作为一间临时审讯室。
看起来佐菲队长这次真的很生气，罗塞塔作出判断。她将视线收回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正襟危坐，直视对面银族的眼灯。
佐菲深深地凝望着对面的女性。蓝族的面容上没有什么紧张不安的表情，好像瞬间就接受了沦为囚犯的处境。她的身体非常松弛，枷锁传来的读数表示她完全不打算反抗。这种“模范”犯人的熟悉表现让佐菲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像泰罗，泰罗小时候闯了祸就是这个表现，积极认错，但是下次还敢。
他没有办法用警备队队长的威严面对这个孩子，罗塞塔的年龄和泰罗相仿，还是赛文的恋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妹妹。以他对罗塞塔的了解，切换成兄长模式或许能更好地和她沟通。佐菲无奈地问：“罗塞塔，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我在等您发问，佐菲队长。”
“你……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我知道。”蓝族的眼灯闪了闪，她乖巧地回答，“我错了，所以我接受一切后果和惩罚。”
佐菲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他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问：“你错在哪里？”
“我让很多人感到害怕担忧，我使用奥特钥匙更改奥特之星的轨道，破坏奥特之星的正常运行……”
这个孩子，她只为自己造成的影响感到抱歉，她根本不为自己的行动后悔！
“停。”佐菲打断罗塞塔的罪已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操控奥特之星撞地球是错误的行为？”
“啊，那个啊。”罗塞塔用指尖点了点下巴，她说：“那个算战略威慑。”
“你把所有生命都摆上赌桌威胁敌人。”佐菲痛心地说，“你就没有想过，一招不慎，所有人都会死！敌人、人类、你、赛文……没有人能赌赢。”
“我不会输。”蓝族静静地说，“只要有1%的可能性，我就不会输。我的赌注不是疯狂，是黑暗星人的贪婪。”
“他们讨厌失去，想要掠夺。他们比我更加害怕一无所有的结局，即使是亡命之徒，也害怕毫无意义的死亡。只要我让他们意识到，即使投入所有包括生命，也无法在地球上获得任何东西。他们就会恐惧，就会害怕，就会觉得‘啊，能活着回去就不算亏’。所以，我不会赌输。”
“你……”
佐菲深呼吸，他的胸膛起伏，蓝色的计时器一闪一闪。他说：“不论结果是好是坏，这种做法一开始就不对！罗塞塔，我们是奥特曼啊！我们应该保护星球，保护文明，保护那些弱小的生命。而不是和黑暗宇宙人比较，比谁能更狠得下心杀死更多生命；比谁能毁灭得更加彻底；比谁更加不畏惧死亡！”
“对不起。”
“我不要道歉！”银族按捺着怒气说，“我要你不那么傲慢，把所有人当作筹码。我要你不那么绝望，用自毁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缓和，像是无可奈何的长兄看叛逆的幼妹：“会有办法的，不要害怕，罗塞塔。无论什么样绝望的地步都会有办法的，你可以呼唤我们，整个光之国都会愿意来帮助你和地球。你要相信，希望永远存在。”
可是要等待多久，才会等到救援？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巨人和巨兽的战斗又会波及多少城市。如果敌人下定决心鱼死网破，我们还要与他们纠缠多久？
罗塞塔长久地注视着佐菲。
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与你们的不同，我不相信救赎，不会希望押在别人身上。因为如果最后没有等来拯救，绝望之人就会心生怨怼。这一切对于善良的英雄不是非常不公平吗？
我只相信自己此时此刻手中能够抓住的一切。在渴死之前，在今日死与明日死之间，哪怕是饮鸩的毒酒，除了喝下别无选择。
“可是我不是奥特曼。”她轻声说。
佐菲只当这个孩子觉得自己配不上“奥特曼”之名。不是所有巨人都是奥特曼，这本就是人类给予拯救的英雄的称号。看着低着头的罗塞塔，他心中怜悯的情绪压过气愤。虽然差点把百特星人灭绝，又拿奥特之星砸地球，但是罗塞塔到底是一个纤细敏感的脆弱蓝族，说到这个地步也足够了，他说，“你需要好好反省，武器和通讯器我都没收了。在禁闭期限结束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好的，佐菲队长。”蓝族顺从地应下。
佐菲发现自己唠唠叨叨了一大堆，全是在教育小孩，还没有开始例行询问。他轻咳了一声：“嗯，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回答。”他点开光屏记录，“奥特钥匙怎么在你那里？”
“王路过地球给我带的老家特产。”
“那个逆转生死的招式又是怎么回事？”
“请神上身了，只能使用一次。”
银族想起那个与他对话的【罗塞塔】，表情变得严肃：“是什么力量？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负担？”
罗塞塔想起了被诺亚追着打的V，她发现自己不太想让V的存在被他人知道。她抿了抿唇说：“借用了诺亚的力量，没有什么代价。”
传说中的神，诺亚？！
佐菲下意识看了一眼光屏，枷锁反馈回来的指标显示蓝族说的都是真话。
复活1400万个生命，逆转太阳系24小时的时间。她居然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这个孩子的才能真是可怕。就算是奥特之母，一次也只能复活一个刚刚死亡的生命，时间更是神的领域。希卡利说的对，罗塞塔是个绝世天才。这样的天才一旦走错路，造成的灾难将无与伦比。佐菲想，我必须更关心罗塞塔，因为她是一个脆弱又聪慧的天才。
银族记录完毕，关闭光屏。他说：“赛文、雷欧和阿斯特拉想来探望你，你们只有十分钟的交流时间。”
“诶？”
佐菲说完起身离开。办公室的门打开，三个红族走进来，站在这道透明的障壁面前。
*
一天之前，警备队的决策层为罗塞塔开了一场内部会议。L77的狮子兄弟作为证人旁听。
听完佐菲的报告，奥特之父苦恼地摸着自己的奥特天线：“唉，罗塞塔这个孩子，行事未免太过极端。”他暗自嘀咕，这个作风怎么还有一点致命的熟悉感，就像他的老友贝利亚。
这一次他不敢轻易地判处流放，罗塞塔本来就是蓝族，身体不好，要是出了家门被奥贩子拐走，或者受伤死掉怎么办？他希望那个孩子得到教训，而不是斩断她的生路。大队长凝重地说：“罗塞塔的行为无疑是违背了奥特精神，虽然结局是好的，但是过程并非正义。她应该受到应有的处罚。”
“我们要用什么法律审判她？”佐菲问，“光之国根本没有律法，我认为宇宙法庭的法条不适用于罗塞塔的行为，她毕竟是为了拯救地球，最终也成功拯救了地球。”
过程中对奥特之星造成的负面影响，在场的人们都没有提起，光之国一向对于自己的付出不甚在意。奥特之父沉思了一会：“不如使用宇宙警备队的队内规定，解除她的职位，罚她禁足反省。”
这条规定是宇宙警备队内最严厉的处罚，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使用过。赛文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大队长没有将罗塞塔逐出光之国。但是佐菲下一句提问又让他把心提起来。佐菲问：“关押在哪里？光之国没有监狱，除了……”
宇宙监狱。
在场的光之国奥特曼都知道佐菲没有说出口的地名。赛文坚决地反对：“不可以，那里的环境太恶劣。罗塞塔……她还怀着孩子。”
“什么？”奥特之父震惊地问，“她还是一个孕妇？”
“那是我的孩子，父亲。”赛文低声说。
那这个处罚还是太重了。奥特之父在心里把罗塞塔的禁闭期减了又减，他说：“把罗塞塔留在光之国，她现在需要等离子火花塔的滋养。”
“我来照看她，大队长。”佐菲提出建议，“把她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会负责教育和照顾罗塞塔。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就放她自由。我认为，如果罗塞塔成为一名母亲，她能学会更珍惜生命。”
“不错，就这样办吧。”奥特之父沉稳地点点头，他觉得这样妥当极了，就算是玛丽也不会有意见。赛文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话。
在宇宙警备队内部讨论的时候，雷欧和阿斯特拉正在说小话。
阿斯特拉小声说：“太好了，哥哥，我们不用从光之国劫狱了。”他顿了一下说，“倒不如说，有点可惜呢，不能带走罗塞塔女士。”
“别说这种话，阿斯特拉。”雷欧心烦意乱地回答，“我……我想见见师母。”
“你在生气吗，哥哥？”
“我不知道……”
雷欧的情绪很复杂，那一天他一直在战斗，直到永无止境的战斗被师母强行中止。罗塞塔的威胁随着卫星的广播传遍全球，他也听见了。那一刻仿佛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凉头心扉，他重新认识了一个本以为熟悉的人。他雷欧抬着头看天空中对峙的双方，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温柔的、慈爱的、亲切的母亲。
冷酷的、疯狂的、暴虐的母亲。
爱护孩子和杀死孩子都是母亲的权柄。
你要杀我吗？你要连阿斯特拉一起杀掉吗？你不是……爱着我们吗？
一种委屈感浸透心脏。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比失去百子更加痛苦，但是此刻心脏告诉他，不，还有至亲之人的……背叛。他转头去看阿斯特拉，弟弟静静地抬头，阿斯特拉十分淡然地说：“哥哥，你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力气了吧。如果能和哥哥在一起，和罗塞塔女士死在一起也不错。”
“如果父王当初有此决意，也许L77依旧会毁灭，但是马格马星人不会活到今天。”
“我们本来就是背叛了故乡的幸存者，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去见父王母后。所以，哥哥，没关系的。”
最后罗塞塔女士赌赢了，他和阿斯特拉都没有死。罗塞塔女士施展了一个禁术，百子回到他的身边。
这是一个完美快乐的结局。罗塞塔强行把童话塞进雷欧手中，他难道还要不知好歹地去指责她的努力太过丑陋？他想，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
……在师母的怀里痛哭一场。
奥特之父仁慈地同意了他们的探视申请。赛文也想去，所以现在他们三个人隔着冰冷的玻璃牢笼，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囚犯。
看着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的罗塞塔，雷欧发现自己的愤怒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扑倒玻璃上，心疼地问：“师母，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雷欧。”蓝族温柔地回答。
他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赛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他转向罗塞塔，金色的眼灯和白色的眼灯对上。他们之间有过很多对视，目光是他们之间的另一种语言。他看着罗塞塔，银白枷锁加身的蓝族看起来像是一支百合，被园艺剪刀裁下，压在玻璃之间做成标本。在妻子最无助的时候，他本该说一下宽慰她的话，可是他的心和他的舌头不肯勉强，他总是不讨人喜欢。
“罗塞塔。”他说，“我很难过。”
蓝族没有回答。
“我愿意成为你的筹码，可是其他人不行。”赛文低声说，“我不想赌概率，也不想赌人心。我不能接受你用人类和源做赌注。”
“是我不够强大，逼迫你做出这种选择。”
“但是，我无法原谅你。”
“师父，你在说什么！”雷欧惊慌地拉住赛文的披风，赛文依旧说出了冷硬的话语，“这种做法，我永远无法接受。”
“……嗯。”
蓝族终于开口了。她说：“我接受你的想法。赛文，所有的话语都说过了。我们总是有很多分歧，我知道你不会妥协，我也不会改变。可是，即使这样，我也依然爱着你。”
赛文转过头，不让她看他眼中盈满的眼泪。他沉默了很久。
“——我也爱你。”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光芒的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