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法螺话 （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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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凤源睁开眼，从色彩混乱的迷梦中醒来。他梦见了L77的大火，父王在光束中消失的身躯，还有阿斯特拉……被抓走的阿斯特拉哭着向他伸出手，比他柔顺一些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梦里的雷欧拼尽全力伸出手，也没能握住那双手。血脉相连的亲人消失在马格马星人的怪兽之中。
“阿斯特拉！！！”
他猛地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淡绿色的墙漆，白桦木的房门，地砖是法式风情的彩色贴花。一扇小小的窗户在床的对面，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能听见窗外传来海的声音。
这是哪里？
迷茫的年轻人捂着头，开始回忆一切的前因后果。
那个夜晚，他像往常一样下楼丢垃圾，还在和百子打电话。百子给他讲了一个人类的怪谈传说，他没有放在心上，还在想象和百子下一次约会的场景。然后他在垃圾箱前转身，看见了故事中的“二重身”。不……那不是妖怪或者外星人，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留着蓬松柔顺的齐耳短发。他穿着记忆中的王子制服，白色笔挺的布料，绣着金线的狮子花纹，肩上的黄金肩章缀着流苏，穗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这身衣服明显经过精心的修补，只是缝补它的人手艺实在不行。明显的针线痕迹和异色的补布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曾经被撕碎，又被努力拼好的棉花娃娃。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凤源，脸上的表情是完美到有些虚假的温柔微笑。
“啪嗒——”
手机落地，撞到挂断键，百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到我，不想说些什么吗，雷欧哥哥？”
白色礼服的年轻人先开口了，他歪了歪头，做出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神态：“为了找到哥哥，我可是非常、非常地努力去厮杀了哦。想要以最好的样子见到哥哥，可是哥哥你好像并不开心？”
“雷欧哥哥，”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过来拥抱我呢？”
“阿斯特拉……”
凤源的眼睛因为震惊和狂喜睁大，蓄满泪水。像梦一样轻飘飘的实感让他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敌人的诡计。所有属于战士的思考在他的脑中像蜻蜓掠过水面，马上就被他丢进垃圾桶。他不想思考，只想冲上去抱住那个飘渺的身影。他颤抖地伸出手：“你还活着？”
“是的，我就在这里，哥哥。”白色的他微笑着说，“我没有死，我被马格马星人当做奴隶抓走。他们没有杀我，只是把我丢进角斗场，戴着锁链表演死斗。托他们的福，我学会了变成巨人，像父王一样。”
“一场又一场的战斗，我都活下来了。有很多宇宙人在我身上压下赌注，我变成了值钱的斗士。可是，好讨厌，我不想杀死我的对手，他们也只是可怜的奴隶。”他哀伤地说，“我要活下来，我要去找哥哥。所以我把他们全部杀死了。”
“支撑我活到现在的信念，就是雷欧哥哥。我以为哥哥一定会来救我，我以为哥哥一直在找我……”
他慢慢地说，声音渐渐消失。凤源的身体却变得僵硬，冷汗流过脊背。他的想象接上了胞弟的未竟之语：可是当阿斯特拉被碾碎王子的尊严在地狱里流血又痛苦的时候，他在地球上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根本没有想过去找阿斯特拉。
“……我以为你死了。”
兄长艰难地吐出苍白的解释，他伸出的双手放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自己爱着弟弟，阿斯特拉那么努力地回到他的身边。与他相比，自己完全是兄长失格。在地球上的日子越是幸福，他就越忍不住去思考同一时刻的阿斯特拉是不是在哭着舔舐伤口，在牢笼里蜷缩着念着雷欧的名字。小时候他夸下海口要一辈子保护阿斯特拉，全部都只是自大的空谈。雷欧什么都没做到，他没能遵守和弟弟的约定。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不是为自己的无力，而是为阿斯特拉遭受的痛苦。狮子的头颅低了下来，他说：“对不起，阿斯特拉。你打我吧，这是我应得的。”
“但是我很开心哦。”
阿斯特拉说：“看见哥哥在地球上快乐地生活，我为你感到喜悦。就算没来救我也没关系，哥哥能获得幸福就好。哥哥有了喜欢的女孩，哥哥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哥哥有了新的家人……我很欣慰。哥哥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责怪你的人就是我。我们是彼此的半身，唯一的血亲。”
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搭上哥哥的肩膀，用平稳的声线说：“我已经变得很强大了，我不会再是哥哥的累赘。我可以保护哥哥，所以，哥哥会需要我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话！”雷欧急了，紧紧抱住弟弟，他大声说，“不需要什么理由，我永远需要你，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这句也是法螺话吗？”
“不是！是我的真心！”
阿斯特拉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笑意，他眷恋地用脸颊蹭着兄长的颈侧，“我知道雷欧哥哥是诚实又正直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想要利用我们的人太多太多啦……哥哥，小时候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雷欧的思绪混乱，来不及回忆自己说过什么话。他只是承诺：“每一句都算。”
“——「我把我的一切都分给你。」那，现在，将你的人生暂时借给我吧，我想体验一下哥哥在地球上的生活。”
“阿斯特拉，这是什么意思？”凤源不解地问。
“我会成为【凤源】，去见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的师父。”阿斯特拉说，“不要担心，我只是为你检验一下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遮蔽你的双眼，让你沉溺在这颗星球上，甚至没有想起我。”
果然还是在生气吧！凤源惊慌地想，下一秒，一个手刀砍在他的颈侧，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晕过去。阿斯特拉把昏迷的兄长抱在怀中，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回忆结束。凤源从床上跳起来，他要去找阿斯特拉。不是介意阿斯特拉取代自己，雷欧了解弟弟，阿斯特拉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他不会对百子做什么坏事。他只是担心阿斯特拉被当作会变身的巴巴尔星人，和师父打起来！
他快速的摸了摸全身。衣服被换了，阿斯特拉和他交换服装，拿走他的手机。狮子之瞳还在手上，阿斯特拉没有收走他的变身能力。这枚戒指阿斯特拉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父王在他们成年的时候送给他们的成年礼。凤源翻身下床，没来得及穿鞋，就冲出门。
门没有锁，他轻轻松松就离开房间。开门之后，门外是一条木质走廊，扶手外正对着大海。在栏杆上半依靠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黑发女性注视着海面，白色的裙角在风中飞扬。她也赤着脚，好像刚被某人从室内打横抱起，瞬间移动放在这里。
“师母？您怎么会在这里？是阿斯特拉……”
凤源已经无法想象阿斯特拉到底顶着他的身份整了什么样的大活。他干巴巴地替阿斯特拉辩解：“对不起……阿斯特拉是我的弟弟。因为我没能保护好他，他吃了很多苦，所以偶尔有一点小脾气。其实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您不要生他的气……”
“我倒是觉得那个孩子十分可爱，为了心爱的哥哥做到这个地步，无论是谁看了都要惊叹吧。”亚理语气轻松地说，“那个傻孩子除了弄我一手口水也没做什么，放心。”
口水又是怎么回事？这样他怎么能安下心！
看着一头雾水的凤源，亚理好心和他同步情报：“距离你被阿斯特拉替换已经过去了一天。阿斯特拉把你放在这家旅馆里，替你上了一天班，陪百子去水族馆和电影院玩。现在，他说要找赛文谈一谈。”
“谈什么？”
凤源挠了挠本就炸毛的头发，亚理伸出手指，向东京湾的方向指了指：“看，他们开始了。”
日出的海面上，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巨人，他们相对站立，摆出战斗的起手式。
凤源的震惊地看着阿斯特拉攻击赛文。他大喊：“这不对，我要去阻止他们！”
亚理按住狮子之瞳，神色依然悠然：“相信吧，相信你的师父可以处理好这一切。谁都不会受伤，因为赛文是强大又慈爱的战士。”
赛文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对手。
罗塞塔被绑架的消息成功扰乱他的心神，他与【凤源】几乎是同时变身。这个神不知鬼不觉替换了弟子的人变身的巨人也与雷欧极为相像。眉心的翠色宝石，狮子鬃毛一样的头冠，只是他的头角更加圆润，看起来有些幼态。他身上的花纹和胸甲都和雷欧同出一源，一对银色镂空臂环在双臂上。左腿上勒着一个带着一截锁链的镣铐，看起来刚从某个监牢中挣脱逃出。金色的眼灯此刻盛满战意，带着赛文无法理解的愤恨望向他。
他是谁？巴巴尔星人？不，如果是巴巴尔，为什么不变得和雷欧完全一样，要留出这么多相似却不同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本来样貌。
赛文冷静下来。罗塞塔没有给他留下一点提示，以她的智慧和能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有一种可能，罗塞塔是自愿被带走的，她与绑架者是心照不宣的同谋。
——那说明源应该也没事。
赛文松了一口气，随即向大海飞去。他不想把战场放在东京市区，那个陌生的红色巨人果然跟了过来。他的目标是我？赛文想，他尝试交涉：“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而来？”
红色巨人不说话，摆出宇宙拳法的起手式就攻过来。他的一招一式都极为熟悉，像是和雷欧一样被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只是他的招数更凌厉更凶狠，由生死之间的大恐怖磨砺出来。像野兽，却不缺智慧。就像是……杀过很多人的雷欧。赛文尝试着接了几拳，发现这孩子的腕力比雷欧更大。
不难看出，这孩子一定与雷欧有血缘关系。赛文的招式变得保守，没用头镖，也没用光线。他们在海上战斗，拳脚相撞间打出巨大的音爆，海水被拳风吹开，形成一波一波的海潮涌上海岸。阿斯特拉带着愤怒的招式全被赛文挡下或拨开，对方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阿斯特拉感觉自己在和传说中的大宗师雷亭大师在战斗，打到后面，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招式在被引导着精进，赛文居然还有闲心指导他！
“啧……你看不起我吗？奥特赛文！”阿斯特拉愤怒地大喊，“来啊！用出你的全力，战斗直到只有一人能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孩子。”赛文沉稳地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可以告诉我吗？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助你。”
阿斯特拉一拳打向赛文的眼灯，被赛文抓住手腕拉开。小狮子怒吼：“你就是用这样的话欺骗哥哥！欺负哥哥的吗！”
“你是雷欧的弟弟，阿斯特拉？停手，我们没有战斗的必要。你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家人。”
听见自己的名字，阿斯特拉反而更加生气了，他几乎放弃了防御，宁愿受伤也要揍赛文两拳。
哥哥果然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师父师父，既是老师，也是父亲；师母师母，既是老师，也是母亲。他在见到罗塞塔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一位母亲。就如猫咪可以感知女主人怀孕一样，他也能看出罗塞塔的状态。无法战斗，柔弱的，充满母性的女性。阿斯特拉的敌意瞬间就被打消，就算变成一只野兽，他也不会对一个将他当作孩子照顾的母亲出手。罗塞塔女士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哥哥，依旧温柔地对待他，信任地放他去接近哥哥的女孩和朋友。她给他递零花钱和苹果的时候，就像过去母后给他和哥哥分零食。她相信他，相信他对哥哥的爱，她相信他，相信“阿斯特拉”是一个好人，而不只是因为他是雷欧的弟弟。
但是赛文算什么？这么轻易就想当他爹？他哪里比得上父王？他怎么能那么过分地对待哥哥？
阿斯特拉咬牙切齿地说：“你凭什么用这种手段锁住哥哥，我才是他唯一的家人！我们的老师是宫廷教师多琉奥特曼，你只不过是一个趁着哥哥落魄的时候趁虚而入的坏人！你肯定是想骗哥哥为你战斗！”
赛文依旧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帮助你们。”
阿斯特拉后退：“不，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宇宙的底色就是欺骗和掠夺。不会有人愿意做没有好处的事！”
赛文说：“我不是为了自己才向你们伸出援手。是因为你们本身就值得所有善意。你们是坚强的好孩子，被家破人亡的痛苦淹没。我看见了，所以我会向你们伸手。愿意接受与否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愿意付出是我的事情。”
“只是……只是因为你看见了？”
“是的。这就是我的心，我始终相信，每一颗心并无区别。如果我们的爱能跨越心灵间的壁障，那么就能分享彼此的痛苦和幸福。阿斯特拉，我不需要你的信任和回应。我只希望，未来的你能走出伤痛。”
阿斯特拉不由自主地后退，像是被这番话迎面打了一拳。说话的赛文面目不动，像是寺庙里的佛像。他的目光关切地望着他，柔软而温柔。他当然分得出赛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他那么残酷地训练哥哥哥，居然真的是为了哥哥好，是在帮助哥哥。
这样一来，不是显得他是在无理取闹了吗？
……那我的憎恨算什么？
阿斯特拉颤抖地后退，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小猫。
这一刻太阳完全升起，一道晨光恰好模糊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泪流满面。赛文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可怜孩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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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没问题的吧，赛文可是连我都能渡化的好人。”
亚理欣赏这场早已预定结局的战斗。凤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战斗，他一会看着师父出手，心提到嗓子眼，想冲过去挡在阿斯特拉面前，一会又因为师父不还手宁愿挨打感到羞愧，想冲过去挡在师父面前。现在战斗终于结束，他稍微安抚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啊，罗塞塔你的目光一向能够看穿真相。”
接话的却不是凤源，而是一个老人。他看起来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和蔼老头，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凤源惊得差点一蹦三尺高，亚理却很淡定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王。”
“早上好，罗塞塔。”
“您怎么来地球了？”
“我跟着阿斯特拉来的。唉，说起来，我还是阿鲁斯的好友。可惜没赶上救下他和L77。”老人穿着藏蓝色的羽织，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你就是雷欧吧，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您怎么见谁都是这句话。”罗塞塔吐槽，“老资历就是不一样。”
凤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听出这位老者可能是父王的旧友，他老老实实地问好：“老人家，您好。难道是您救了阿斯特拉？”
“是我炸了那个角斗场，解放所有的奴隶。”老者轻描淡写地说，“我一直在找阿鲁斯的幼子，本想带着阿斯特拉回国王星教导。但是他一直想找你，满宇宙地乱窜。小孩过得那么惨，我只好由他去了。”
“谢谢您！”
雷欧郑重地朝老人鞠躬。
“诶，好孩子。”老人笑眯眯地说，伸手一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件银色的披风，“这是见面礼，收下吧。”
“收了吧，雷欧。”罗塞塔说，“王给的可都是好东西，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王他老人家可喜欢小孩子了。”
凤源拘谨地接过王者披风，那件银色的披风化作一道金色的臂环，安静地待在他的右手臂。
“小罗，你也有。”奥特之王说，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摸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钥匙，哐的一声杵在罗塞塔面前，“我想了想，女孩子行走在外还是要带点趁手的武器。收下这个吧，”
“这是……”
“奥特钥匙。”
你是说这是那把可以当作加特林使用，必要的时候还能召唤奥特之星砸人的奥特钥匙是吗？
罗塞塔沉默地触碰钥匙，奥特钥匙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变成一条项链，躺在她的锁骨上。金色的细链上挂着精致的小钥匙。
奥特之王变回自己的姿态，五十八米的巨人对她说：“关于希尔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好孩子，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克制自己了。不要执着过去的伤痛，你也应该拥有一个美丽的春天。”
“我该走了，阿斯特拉就拜托你和赛文。”
神秘的王者在凤源尊敬的目光中挥挥手，这位长着胡子的老者就这样消失不见。
*
——法螺话。法螺を吹く，夸夸其谈，说漂亮话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法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