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妖界 五洲霜序洲 ...
-
动静窸窣，祈落星不想注意都难。
酉寄后背一挺，连忙摆手撇清关系：“不不不关我的事啊领主，我不知道他们跟着。”
祈落星往门外看去，淡声道：“睡不着便去加练。”
门扉两侧的脑袋霎时缩了回去。
至于真离开还是假离开，祈落星眼下无暇理会。
月见侧着身，似是听到了响动，眉梢微蹙，手指滑下去，无意识攥住身下的软褥，指尖泛白，软褥被抓出几道褶。
手指蜷了蜷，祈落星将手中巾布抛进盆里，转身坐回榻上，低头把月见那只手掰开后，将自己的手指塞了回去让他攥着。
月见手上的力道松下来，睫羽轻颤，缓缓睁开那双蒙着热雾的眼眸。
眼睛半阖着，看不清他是否落在实处。
祈落星正要哄一声，却听一声称呼在耳边诈响。
“阿祈？”
酉寄呼吸一滞，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不知自己此刻该是自觉离开，还是等领主发话再离开。
门外又探出几个眼睛。
他们这回学乖了，只用眼睛示意，然后在传声阵说着小话。
“这个称呼不太对吧，领主告诉男君身份了？”
“白日里还是阿星阿星的，难不成是昨夜说的？”
“短短一夜……领主这，还挺迫不及待的。”
“不过领主隐瞒身份这般久，仙君竟然不生气？莫非是主动告知的缘故？”
“嗐，不重要了。当初可是打赌领主何时拿下男君，仔细算来也有三个月了，如此一来，我可就是赢家了。你们几个可不准耍赖啊。”
“一个称呼而已，证明不了什么，还是得往后瞧瞧。”
“行，瞧瞧就瞧瞧。”
“不是，难道你们就没人好奇一下，短短一夜都发生了什么吗？”
月见眉尖动了动，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说得却是：“阿祈，你哭什么啊。”
说着，还要抬手去够祈落星，像是想摸摸他的脸。
酉寄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望向领主。
他们领主哭了吗？
没有啊。
总不至于是什么隐藏的眼泪吧？？
祈落星身体微僵，两道身影伴随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抬头，朝酉寄说道：“将门外那几个也领走。”
酉寄作礼后，连忙跑出门，招呼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推搡着离开。
月见的手抬到一半，祈落星坐在榻边，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低头，月见是够不到的，于是月见便将手收了回去。
月见声音轻轻的：“你不高兴吗？”
可祈落星分明看到，月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未落到实处。
祈落星没应。
脑海中的身影却替他应了。
当时的殷音族还未殒灭。
那夜的天很黑，一位少年摸黑跑去了祭台。
祭台后方有座木屋，很安静，很偏僻。木门上着锁，少年便敲了敲旁侧的窗棂。
琐窗被人从里面推开，里面的是位青年，容貌却更偏向少年期。
青年神色惊喜，嘴上却还是道：“你往后不要往这边跑了，被抓到怎么办？”
少年装作没听到，从怀里掏出还热乎的糖藕往他手里塞：“是不是饿了，我下山给你买了这个，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青年便趴在窗边，边吃边询问外面的近况。
“这里一到夜里就好黑，水声呜呜的，我一个人有些害怕……阿祈，你说，我何时才能出去啊？”
“阿祈？”
迟迟等不到回应，青年从糖藕中抬头，却见窗外的人眸中泛着一层微弱的水光。
青年微微迟疑：“阿祈，你哭了？”
少年抿住唇，偏开脑袋不去看他。
“被囚的是我，你哭什么啊。”青年有些好笑，却还是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见人还是不理自己，青年叹了声气，声音软了几分：“阿祈，你知道的，这里有阵法困着，我过不去。”
少年动了动，不太情愿地靠过去。
青年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发顶揉了揉，像是看出什么，他神色柔和地问他：“阿祈，你不高兴吗？”
少年想着白日里的事，垂眸否认：“没有。”
青年：“可你不理我。”
少年还是否认：“没有。”
青年顿了顿，把没吃完的糖藕收起来，嗓音温润：“你在怨我。”
听他主动提起，少年终是忍不住了，眸色更润了几分：“那你就不能少管些闲事吗？你知不知道他们还在……”
青年一脸倔强，祈落星不愿再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思绪回笼。
月见将薄被往上扯了扯，手往前伸去，勾着祈落星的手指晃了晃：“阿祈，你理理我。”
祈落星喉结滑动，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嗓音低哑：“理理你。”
月见眉眼弯了一下：“那还可以抱一下吗？”
祈落星：“……可以。”
他没躺回去，只是背靠床柱将月见搂抱进怀里，单手搂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已经牵着对方的。
画舫忽然晃了一下，幅度不大，祈落星将月见往怀里拢了拢。
弦月照在海面，随着晃动引起的涟漪，清辉似是圆了些许。靠着祈落星的肩膀，月见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了，手指松松地搭在祈落星的掌中。
祈落星抵着他的脑袋，声音低低的，轻轻的，风吹窗幔的声音也不过如此了。
“怎么就不知道梦我些好呢。”
……
……
月见晕晕乎乎，一连做了好几个不同的梦。
再睁眼时，外头细雨朦胧，在天地间生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天色并不明朗，床榻一侧靠着墙体，月白、浅云、桃夭、丁香、墨青好几层流光轻纱和绸缎床幔，上面皆刻着华贵银纹，从四方绮井垂落在地，笼出一方小天地来。
几层床幔层层相叠，光线更显昏暝，月见一时分不清昼夜。
月见的视线慢慢从不太透光的床幔上移开，心底竟生出些微妙的熟悉来。
梦里的场景时常变化，月见不堪其扰，即使眼下清醒了，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
他躺了片刻，撑着手肘坐起身，身上还压着几分像大病初愈，又像宿醉未尽的钝痛。
月见扶着脑袋晃了晃，他低着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换过了。
月见摸了摸，料子极好，上面隐隐有流光水纹闪过。
床幔轻晃，一阵凉风溜进来，月见打了个冷颤。
月见又缩回青黛色锦被里，顿了顿，他探出手摸了摸，厚实细密，里子絮应当是蚕丝，盖在身上轻若无物，暖意却十足。
怪不得之前没感觉到冷。
“月月，你终于醒了！”
月见刚裹上锦被睡意便找了上来，也是刚闭上眼，一朵鹅黄云团便从床幔探了进来。
枫糖的小脑袋紧随而至：“爹爹，你醒了！”
月见拥着锦被坐起身。
不喜唰唰围着轻垂至地面的三侧床幔转，宛若流云。眨眼间，床幔便被金环勾在床柱上，视线一下开阔明亮不少，月见这才意识到，身下的床榻也异常宽阔。
东侧的琐窗半开，细雨砸进海面的细碎传入耳膜，月见捏了下眉心：“我睡了多久了？”
枫糖掰着手指，道：“三日了。”
不喜正要飞扑进月见怀里，枫糖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拉回来抱在怀里：“小爹说了，爹爹眼下身子虚，不能抱。”
说完，枫糖忽然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转身小跑到床尾的小案桌，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哒哒走回来：“爹爹，小爹说，你醒了要喝这个，能恢复体力。”
月见沉默了几息。
他怕苦，最怕喝这些汤汤水水，但枫糖还眼巴巴看着自己，月见一咬牙，接过后连忙闭气，一口闷了。
真得很苦。
月见皱着脸将药碗递还给枫糖，枫糖往他掌心放了块饴糖。
月见一愣。
枫糖眉眼弯弯的同他解释：“小爹说，这是他对爹爹喝完药的报酬。”
饴糖含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很快压过嘴里的苦涩，月见短促地笑了声。
枫糖将药碗放回去后便趴在榻沿，同手里的不喜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月见。
月见拍了拍床榻：“地上凉，坐上来吧。”
等他们坐上来了，月见在两只头顶都拍了下：“糖糖，这是何处？还有，小爹去哪儿了？”
不喜小嘴一张，被枫糖及时捂住：“不行！”
清了清嗓子，枫糖一本正经道：“此处是小爹妖界好友在五洲霜序洲的空置别院，我和不喜留着照顾爹爹，他去见那位好友，帮忙办些事还个人情，过两日便回来。”
合情合理，月见没再追问。
药劲儿很快漫上来，月见躺在软枕上，闻着浅淡的药香，听着细碎的雨声，陷入了沉沉的睡意。脑子里的念头浮出来又碎掉，都来不及成形。
床幔又被放下来，枫糖出去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此后几日，月见断断续续醒了几回。
几乎都是在喝药，吃食没吃几口，睡意便潮水般漫了上来。
相隔半个院子，书房的折子堆积了半张书案，几日过去，丝毫不见下去。
祈落星离开了有三个月，虽说在万渔堡时也有批过，其他各州能自己做主的不必呈，只是五洲递上来的陈年旧账也不少。
其中不乏一些“领主今日想纳妃吗？”“领主今日吃了吗？”“领主今日心情如何？领主夫人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等等陈芝麻烂谷子，没事找事的。
对此，祈落星一致批注——滚。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