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她当上初级捉妖师了》余滁

2、第 2 章 你们的灵宝

　　第二章

　　穷尽山曾出过几位天赋绝佳的天才，要么是身怀秘法，要么是离开其他仙门前来问道的，可……岱来盏余光扫过漆珀，灵气再度缓慢延伸出去，稳稳落在对方的肩膀。
　　静默片刻，岱来盏确信自己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半分灵气。恐怕入门大会时，穷金山的长老们定会打成一团，可惜凌沧长老闭关，说不定漆珀还真会成为他同一门的师妹。

　　虽说岱来盏的探查扰得漆珀不胜其烦，但她还是觉察出一丝异样。
　　对方自然不可能在她身上探查到一丝灵气，可她却在刚刚极短时间的接触里，发觉岱来盏的命剑里有一抹妖气，还并非外界所侵入，而是天生地养的妖气本源。
　　这可有意思了，天下第一仙门的内门大师兄，身体里有本源妖气。
　　本源妖气是妖族诞生时孵化而出的第一缕精气，他人无法夺走，自然也无法离开身体。
　　漆珀用余光打量着岱来盏，但这人怎么看，都是人类……

　　两人的目光在彼此的“打量”中缓缓交汇。
　　“岱来盏，”漆珀先声制人，“你手上那个东西在发光。”
　　岱来盏很少被人这么连名带姓的喊，微妙地偏了下头，看到灵宝系统送来一则群发通知。
　　他停顿片刻，言归正题，看着漆珀的目光很是友善，“他们通常喊我岱师兄，你也可以这么喊。”
　　少女心不在焉地“噢”了一声，随即道：“那我喊小来吧……你的灵之眼刚告诉了你什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了，还给他起了个昵称。岱来盏似笑非笑，有心要“报复”回去，便伸手在漆珀面前晃了一圈，“这是穷尽山内门的灵环，门内大小事务都会从这里通知到弟子们，包括这次捉妖……”
　　他故意留了个悬念，停下了。

　　在妖界没见过敢和她漆珀叫板的小妖，来人界却见了敢和她计较的的男人。若不是这人类还有用，真想将他喂给那大妖做口粮。
　　漆珀皮笑肉不笑，拽起岱来盏的袖子，“小来……师兄，我们要去哪里，捉什么妖啊？”
　　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与仙门和官府关系都亲近。这一场婚宴，人头攒动，鱼龙混杂，庞根错节地将整座府邸包裹得密不透风。穷尽山的身着素白服饰，官府的人戴着漆黑乌纱帽，江湖异士身背长布条包裹，彼此看不顺眼，互相瞪眼吹气。
　　岱来盏收到的消息正是有只三尾猫妖潜入了这次的婚宴。

　　天上飞过几道影子，近了落下来才看出挂着的是穷尽山的玉牌。
　　有人御剑不精，险些从剑上摔下来。刚落地就高声质问：“灵宝灵宝，我的灵气额度分明更多，为什么要比师兄慢这么多！”
　　另一人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灵宝灵宝，帮我预约三天后辰时的讲经堂第二排……额度不足？先从灵呗那里借十个，分三个月还。”

　　漆珀又听不懂人语了。
　　又不大想求助身旁这个小肚鸡肠的便宜师兄。

　　几名穷尽山弟子走过来纷纷和岱来盏行礼，他微微点头，却不知道怎么，视线又落回漆珀身上。少女穿着式样简单的白衣，在人群中微仰着脸，仿佛从未见过婚宴的仪式般，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有穷尽山的弟子从旁经过时，她的视线又迅速追逐过去，随后失望又困惑地回到了原处。
　　岱来盏发现漆珀盯了半天，目标都是穷尽山弟子手腕上的灵环，便忍不住轻笑一声，温声道：“待你入门，便会录入灵之眼系统，以你的资质，可随时唤出灵宝。”
　　漆珀本不想理他，想到灵之眼，还是开了口，“难不成，不同弟子的灵之眼是不一样的？”
　　岱来盏点头，“穷尽山会依据弟子们的天赋、修习速度与体质，进行灵气额度的分配，比如御剑导航，需中阶往上的弟子才可使用，且每月只有三次……”漆珀打断对方，“你的意思是，越厉害，拥有的灵气就越多？”
　　岱来盏心中微凛，天才果然不一般，这么快就察觉到灵之眼的规则。
　　他没说话，默认了漆珀的问题。

　　正在这时，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
　　这次宴席的主人，陈二公子不知道何时来到高台之上，此刻正捂住双耳，身体瑟瑟发抖。旋即，他四肢仿佛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忽地又猛然下坠，一收一停之间，颇有几分舞姬的韵味。
　　台下有人低声问，“陈公子跳得这是什么？”片刻后，这人站起来领头鼓掌，“陈公子跳的是百年之前的祝祷舞，跳得真有天赋，跳得太好了！”

　　漆珀的瞳中金光闪过，旋即勾起了唇。
　　什么百年前的舞姿，台上的人分明是被妖附了身。

　　还没站起来，一堵人墙就竖在了眼前——是岱来盏。
　　他侧过头，神情说不出的严肃，“不对，这不像舞蹈，反而像是被附身了。”
　　漆珀轻挑眉，能这么快意识到妖族附身，小来师兄不简单。
　　岱来盏转过身，往漆珀手里放了张符，认真道：“若是妖族靠近，就用灵气把符纸扔出去。”他往空气里轻轻一握，命剑便出现在手中，仿佛想到什么般，又低声叮嘱，“这次的妖和上次的不一样，别再轻易靠近了，他们是真的会吃人的。”
　　话音落下，灵气汇聚在岱来盏一人脚下，整个人缓缓升至半空。
　　“穷尽山弟子听我命令，台上人已经被妖物附身。我需要你们迅速疏散人群，用灵气封锁现场，以灵之眼系统联络长老堂。”

　　络绎不绝的“叮”声。
　　灵气穿梭在人群里中，灵宝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众人的手腕处传递消息。
　　穷尽山弟子们飞到半空，抬手便是灵气阵法，眨眼的功夫，声势浩大的捉妖阵便笼罩下来，桌椅散乱，灵气飞舞，场地只留下几名穷尽山的弟子，和故意留下来的漆珀。
　　她头一回见这样的场面，只觉得新奇。

　　虽说穷尽山训练有素，但区区简单的捉妖阵，可困不住台上那只三尾猫。
　　妖界最棘手的种族，拥有近乎无懈可击的幻术，实力越强，尾巴越多，一旦附身便会实力大增。不过，三尾猫只能附身对她们许下情诺的肉身。
　　换句话说，台上陈二公子，是三尾猫的情郎。

　　岱来盏手持长剑，宛若天光般杀入场中心，却被陈二一个歪头挑飞几丈高。
　　如此难缠……
　　不知哪来的风，吹动陈二的衣摆，三条长而卷曲的尾巴影子乍地立起，直勾勾对着漆珀的方向，陈二瞳孔漆黑一片，隐约泛出猩红的血光。明明是血肉身躯，骨节处的皮肤却寸寸胀起，青色的气息在其中若隐若现。
　　岱来盏猛地回头，一眼便发现了人群中的漆珀。少女像是不大熟练，用半空中飘散的灵气，将符纸摇摇晃晃推向场中心。
　　遭了！
　　霎时间，陈二低吼一声，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双臂张开，口中昏昏吐出红色雾气。红雾只在一瞬间便吞没了岱来盏，随后像是自带视线，“盯”上了漆珀，猛地冲向她的方向。
　　少女躲也不躲，正正撞入那团红雾。
　　红色的雾气遮天蔽日，以异常凶猛的方式吞噬着天地灵气。而陈二此刻回到了台上，咬破双手的手指，以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诡异复杂的阵法……

　　岱来盏是被人摇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血一样的阴沉天空，以及身上布满血渍的红色婚服。转过头，他才看清楚摇醒自己那人的脸，魂不守舍了一瞬，才敢确信自己没做梦似的，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漆珀简直莫名其妙。
　　这人是失忆了吗。
　　她出于礼貌还是勾了勾唇，“我跟你一样，被红雾抓到这里来了。”
　　虽说漆珀是故意用符纸激怒三尾猫，让幻术提前出现。
　　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三尾猫的红雾会将人拖入幻境，也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那只胆大妄为的三尾猫。

　　少女起身看着周围的环境，顺带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同样血迹斑斑的婚服，这是人族的衣服，不是妖族的，看来这个幻境是以陈二为基础。
　　岱来盏也跟着站了起来，低头沉默片刻。忽地伸手，轻轻抓住了漆珀的手腕。“你那时，为何要将符纸引向附身的妖。”
　　岱来盏语气轻轻的，不像质问，反倒是像某种隐秘的窥探。
　　漆珀不清楚他在试探什么，却仍是在一瞬间生出了警惕心。
　　“救你啊，”她笑了下，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当时你很危险，符纸或许可以牵制片刻。”
　　岱来盏的神情被阴云遮盖，看不清楚。

　　“小来师兄，你来看这。”漆珀有意打断对方的沉默，指着地上的痕迹，又望向原处，“脚印往那边走了。”
　　岱来盏跟了上去，深伸出手指微微丈量，又蹲下身在漆珀身旁比了比。几分钟后，他神色古怪地看着地上的痕迹，“这好像……是我们两人的脚印。”

　　阴风起，红烛亮，低矮的门框上多出两盏摇摇晃晃的纸糊灯笼。
　　岱来盏挽住漆珀的手，踏入门内。
　　头顶悬起血红的月亮，三尾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