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道君》桃花不谢

4、第 4 章 苏清拙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做妇人打扮的女子，穿着一身暗紫色织金宫装，眼睛细而斜挑，眼尾处还画着古怪的紫色花纹。
　　她是萧诺名义上的师父，也是归墟教的长老——毒医苏清拙。
　　苏清拙曾经是百草院的大夫，一手医术精妙绝伦，却在某一天突然下手，毒杀了一手提拔自己的院判，叛逃到归墟教。
　　萧诺曾经听一些教内弟子闲聊时说起，说苏清拙得了不治之症，她是世间有名的医者，却不能自医，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慢慢流逝。
　　那时教主找到她，让她用百草院院判的命，来换她的命。
　　苏清拙一点犹豫都没有，当晚就毒杀了对她有授业之恩的师父——百草院院判，跟着教主回到归墟教，成为了教中药堂的副堂主。
　　“咳咳……”苏清拙没有继续追问，低声咳嗽几声，才嘶哑着嗓音问，“玄冥归一大法到第几层了？”
　　她平日里都在住在教外，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每次回来自然要先查这个唯一弟子的修炼进度。
　　“还在第三层。”萧诺垂首回答。
　　“追月无影呢？”
　　“第四层。”
　　“进度这么慢！咳咳！”苏清拙毫无征兆地甩出左手，一道黑影如同射出的箭矢，“啪”地一声抽在萧诺身上。
　　萧诺闷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身前的衣襟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鲜红的血痕慢慢渗了出来。
　　苏清拙又低声咳嗽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面色苍白如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才挨鞭子的是她。
　　“下个月，教主就会测试你们的资质，开始这一次的选拔。你必须入选，否则知道后果。”
　　“是，师父。”萧诺没有多言，只是低声回应。
　　苏清拙看着眼前这个弟子越大越像个木头，问一句才答一句，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实在不讨人喜欢。
　　若不是她根骨奇佳，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仙根魔骨，自己当年也不会把她带回教里。
　　算了，总归不是真的为了收徒，一年也难得见几次，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
　　苏清拙又威胁了几句，这才站起身，丢下一句，“下月月初，为师要看到结果。”
　　说完，她径直从窗户飞出，在院墙和树木上轻踩几下，便消失在夜空尽头。
　　萧诺沉默地目送她远去，随后关上窗户。
　　“混蛋！又抽坏我一身衣服！”萧诺愤愤地骂了一声，把胸前已经裂开一道口子的衣服扔到地上。
　　萧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就遇上了路过的苏清拙。
　　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非要说她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练武料子，不由分说就将年仅八岁的她强行带走。
　　苏清拙是归墟教的左使，生性蛮横多疑，哪里会把个农家小丫头的意愿放在眼里。
　　她一边拿王家村全村人的性命要挟，逼着萧诺认她当师父，还在她体内种了归墟教独有的寻踪蛊。一边又装出温和师父的样子，说会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将来让她继承自己的位置。
　　如果是真正的王小妹，年龄尚幼，或许会信以为真，逐渐将苏清拙视作真正的师父。
　　可如今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已经成年的灵魂，萧诺一眼就能看出苏清拙口蜜腹剑，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地里拼了命地练功，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攒够力气，从这魔窟里逃出去。
　　《玄冥归一大法》和《追月无影》，是苏清拙传授她的内功心法与轻功功法，在江湖算得上是一流的功法。
　　两种功法都有六层，练到极致，一个能成打通浑身奇经八脉，成就先天；一个能踏水无痕，让人根本捕捉不到身影。
　　短短六年时间，她就已经练到了玄冥归一大法的第四层和追月无影的第五层，足以抵得上别人十几二十年的苦修。
　　只是在他人面前，她一直隐藏着实力，保持着与其他长老优秀弟子差不多的水平，甚至常年不待在教内，以免被人注意到。
　　除了这两种功法，她还在教中藏书楼的杂书堆里翻到了一本没人要的《敛息诀》，据说修炼门槛极高，练成了能彻底藏住自身气息。
　　看敛息决被丢弃在杂书堆里的样子，想来确实是不太好修炼，但萧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过四年的时间就练到了大成，连苏清拙当面探查都看不出破绽。
　　这也是她悄悄观察周行瑞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底气。
　　萧诺走到铜镜面前，伸手点在镜中女子与她前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低声笑道：“苏清拙说我根骨绝佳，看来，她说得倒是真话。”
　　也许再坚持几年，就能彻底摆脱归墟教，摆脱苏清拙的桎梏了。
　　萧诺的思绪飘到了王家，她穿过来只和那家人相处了一年，可温和的爹娘、总把糖留给她的哥哥姐姐，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魔教里唯一的暖意。
　　她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份想念到底是融合了原主残存的记忆，还是孤身在异世的人，总忍不住要抓着点“家”的念想。
　　她只想早点摆脱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不想被逼着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回去过那种平静而安心的普通生活。
　　沉默了好一会，萧诺才草草把胸前的伤口包扎一番，走到木桌前拿起一个古朴的木瓶。
　　拧开瓶塞，一颗鲜红如血的药丸滚落在掌心，色泽艳丽得有些诡异，她却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吞了下去。
　　这就是她不得不留在归墟教的原因。
　　苏清拙天性多疑，骨子里藏着刻入骨髓的戒备，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看似懵懂无知的七岁小童，也从未真正信任过。
　　除了给萧诺种下了寻踪蛊，还逼她吃下毒药，每个月必须服食解药，否则会肠穿肚搅，痛不欲生。
　　若连续三个月没有吃解药，便会浑身溃烂，在无尽的痛苦中缓缓死去。
　　这次苏清拙只留了一颗解药，余下的，怕是要等到下个月看她在选拔中的表现，才会酌情给予了。
　　萧诺摇了摇头，带着满心的无奈与不甘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等萧诺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肚子打鼓，想快点去归墟教的伙房找东西垫一垫。
　　此时已经过了归墟教吃饭的时间，一路之上都没怎么碰到人。
　　萧诺乐得清净，一路溜溜达达，钻到伙房后厨拿了一些冷馒头，就着冷水囫囵吃了。
　　肚子倒是饱了，但冷馒头没什么味道，嘴里还残存着解药的苦涩腥味，萧诺不太满意，打算现在就出谷，去城里找个地方再吃一顿好的。
　　想到这几天为了任务忙活，顿顿清水加馒头的生活，萧诺脚下生风，挑着偏僻的地方用轻功赶路，恨不得马上飞到酒楼大搓一顿。
　　刚转过一道弯，她就听见旁边的小院里有人说话。
　　本来她是不想多管闲事，可无意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萧诺当即改变了主意，运起敛息诀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只听一个尚带稚嫩、却满是不屑的女声响起：“那个赵庆，不过是左使的弃子，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高傲些什么，还想跟我们平起平坐……还有萧诺，竟还有人背地里夸她，说她修炼进度快……呵呵，我看啊，她修炼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连自己身处险境都不知道！不过是草包罢了！”
　　“瑶瑶，别跟他们置气。”另一个女声带着安抚意味地说，“不过是一些将死之人罢了，何必气到自己。”
　　“我也不想生气，可是那个赵庆实在是讨厌，好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竟然用那种……那种眼神看本小姐！”
　　哪种眼神？萧诺越发好奇，从小院院墙悄悄探出头来，看到了里面或坐或站的几个少年人。
　　撅着嘴、满脸娇嗔的，是副教主的女儿何思瑶，生得甜美娇俏，此刻眉眼间却满是戾气；
　　一身鹅黄色长裙，面容温婉、气质柔和的，是药堂堂主的关门弟子软玉，看上去性格很好的样子；
　　身材高挑纤瘦，面容斯文，却透着几分阴鸷的，是右使的侄子唐家荣；
　　还有一个矮小肥胖，眉眼间总挂着笑意形似弥勒佛的，是刑堂堂主的弟子谢展。
　　这四个都是教里地位不低的核心弟子，平日里看着要么互相不对付，要么没什么交集，没想到私下居然凑到了一起。
　　看他们说话之间的随意，关系应该很不错才对，所以之前的梳理都是伪装？
　　为什么？
　　萧诺正思考着，院内的谢展依旧挂着笑眯眯的神色，顺着何思瑶的话接了下去：“思瑶妹妹别生气了，下月初教主就会确定人选，到时他赵庆没被选上，我们自然会替你挖出他的眼睛出气。若是他被选上，呵呵，那他会死得更惨，我们可以让其他人全都把他当做目标。”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希望他被选上了。”何思瑶想了想，心情又好了起来。
　　“看左使的态度，他应该是有进入选拔的资格，再加上修炼的功法已经进入第三层，想来，十有八九了。”唐家荣面露遗憾，伸展着手中所戴的指虎，上面隐藏的锋利细刺，随着他的动作时而展开，时而收缩，寒意逼人，“其实在这之前我挺想和他比试一番的，他的皮肤很细腻，被切割开的时候一定很不错！”
　　“那你可以去啊，到时被教主注意到，让你也加入选拔。”谢展乐呵呵地打趣道。
　　“我还年轻，不想死……所以才说，实在是可惜了……”唐家荣叹息般感叹。
　　“是啊，太可惜了……要不是爹让我减缓修炼进度，等到两年后再突破，现在哪里轮得到赵庆、萧诺这种土鸡瓦狗在教中耀武扬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何思瑶身为副教主的女儿，一直心高气傲，但偏偏在这之前只能低调行事，怎么想心气都不顺。
　　萧诺闻言，指着自己心头一阵迷茫，她常年在外做任务，很少跟教里的弟子打交道，前几年一起练功的时候也是安分守己，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什么时候就耀武扬威了？
　　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两年前教内弟子切磋，她的对手似乎……就是何思瑶？
　　难道是因为那时自己打败了她，让这个大小姐丢了面子，所以她一直记恨在心，才会这般诋毁自己？
　　萧诺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
　　她一直知道归墟教被江湖正道归于魔教是有原因的——教中的功法大多诡异阴邪，长期修炼，总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心智，让人变得愈发偏激、暴戾，甚至疯狂嗜血。
　　只看这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谈论起他人的生死，语气轻描淡写，不是喊打喊杀，便是一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就知道功法对他们心性的影响了。
　　当然，归墟教本身的教义就是弱肉强食是天道，从弟子年幼时期就教他们怎么杀人，怎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这样的教义教出来的弟子，三观也不可能正得了。
　　便是萧诺，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心智远比这些少年人成熟，可每当体内内力激荡之时，也会忍不住生出烦躁、暴戾之心，更不用说这些本就心性未定、不善于掌控情绪的少年人了。
　　所以萧诺平时不喜欢和教中之人打交道，以免被更深层次的影响到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