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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打开天窗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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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无缺驾轻就熟地靠坐到隔间内侧正对着戏台的软榻上,指了指隔着小桌的另一边,对萧诺说,“先喝会茶,三楼的表演每天只有两场,第一场巳时七刻开始,看完正好吃午饭。”
萧诺抬眼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光,估摸着还要等上半个时辰,便也缓步走过去,侧身靠坐到软榻上。
等伙计把茶水和点心送上来,她这才摘掉帷帽,随手放在一旁。
斐无缺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好奇地问:“我一直好奇,你明明是江湖之人,为什么非要假扮闺阁女子?装模作样的,不觉得累吗?”
萧诺已经对斐缺德的话有了免疫力,没有丝毫生气,捻了一片云片糕,淡淡说:“我怎么做,与斐大侠无关吧?”
说完,她把云片糕放进嘴里抿了几下,口感清甜,一点都不腻味,很是美味,忍不住又捻了一片继续吃。
“我就是随口问问,何必这么防备?我又不会害你。”斐无缺表情很是随意,并没有因为萧诺的冷脸生气,“再说了,你这伪装遇上真正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萧诺对此并不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淡:“不过是为了能够在天水城合理地遮挡容貌罢了。”
尽管她已经尽量模仿优雅轻盈的步态,但毕竟没有当过真正的大家闺秀,走路姿势只是相似而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再说,她的手虽然白皙,却因为常年握剑,指节微凸,掌心带着薄茧,与大家闺秀所推崇的柔夷截然不同。
但相比一个穿着劲装还要覆面的人,肯定是戴着帷帽出行的大家闺秀更显得正常。
她刻意隐藏容貌与身份,不过是想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天水门和归墟教的注意。
只是,她好像已经引起了某个天水门之人的注意了——她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斐无缺一眼。
斐无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奇追问:“为什么要遮挡容貌?我在通缉榜上没见过你,难道你正在被追杀?或者正在做某件不方便被人知晓的事情?”
萧诺以手托腮,透过窗户注视着下面的街道,懒洋洋地说:“差不多吧。倒是斐大侠,今日陪我出来置办东西,又请我来这知百茶品茶听曲,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斐无缺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明姑娘果然聪慧,斐某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萧诺闻言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堂堂“白水剑”的弟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闲工夫陪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买东西、听小曲?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他另有目的。
她拱了拱手,敷衍地回了一句:“谬赞谬赞,斐大侠有话直说便是。”
“既然姑娘如此爽快,那斐某就不藏着掖着了。”斐无缺放松地靠回软榻的靠背上,指尖轻叩着扶手,悠然开口问,“姑娘此番来天水城,是专门冲着白术兄来的?”
萧诺呆了呆,她在脑海里想了很多问题——比如问她来天水城有何目的?比如问她与苏清拙到底什么关系?等等……
可她万万没料到,斐无缺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她只能疑惑地张口反问:“啊?”
“难道不是?”斐无缺见她表情迷茫,神色有些异样,“白术兄可是前任百草院院判的弟子,又有我作为依仗,你不是知道了这些,才会来天水城?”
萧诺摇了摇头,表情坦然地说:“在去玉安馆之前,我从未听过严大夫的名字,更不知他的来历。”否则她早就找上门了。
斐无缺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神干净坦荡,不似作伪,也觉得这件事实在有些巧合了。
他摸着脸上长出来的一根胡茬,问道:“那姑娘身为魔教中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天水城吧?这天水城挨着天水门,门内弟子往来频繁,应该是你们避之不及的地方才对。”
果然……被斐无缺一语点破身份,萧诺却心下一定。
对方既然点破了这件事情,想来是不打算在这上面再做文章,难道是因为她能引出苏清拙的原因?
她在心里猜测着原因,嘴上却不疾不徐地回应:“我会来天水城,确实是因为我在被追杀。”
“追杀之人是苏清拙?”斐无缺再问。
“并不是她。”萧诺叹了一口气,“但若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人追杀。”
斐无缺沉默了良久,手中转动着茶杯,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眼重新看向萧诺:“那你运气倒是真不错,居然在涧州上千座城邑里选中了天水城,还恰好遇上了白术兄。”
萧诺对此也有些唏嘘:“在此之前我也是没有想到的。”
“今日既然已经开诚布公,那斐某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斐无缺摊了摊手,继续说道,“姑娘想要解毒,没问题,白术兄自然会尽全力为你解毒,但你也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在天水城里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第二,绝不能做出任何危害白术兄的事情;第三,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不能要求白术兄出城。”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严肃了许多,“一旦被我发现你违背其中任何一条,就休怪斐某以大欺小了!”
萧诺认真听完,同样严肃地回答他:“我答应你。”
见她答应得干脆,斐无缺满意地恢复了平时散漫的模样,“那此事就这样定了。”
萧诺轻轻点头,不再纠结那些约定,低头拿起桌上的点心,继续品尝起来。
这家知百茶的点心挺不错的,绿豆糕软糯细腻,猫耳朵酥脆咸香,还有一道滋味小鱼,带着一点微微的辣意,嚼着很香。
她把每种点心都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斐无缺,吃完便端起茶杯,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借着茶水冲散口腔里的味道。
“一看你平时就不喜欢喝茶。”斐无缺拿起茶壶,又给她空了的茶杯添满,语带调侃道,“这云竹石花,可是涧州第一茶,爱茶之人都是抿上一口慢慢回味,你倒好,直接拿来漱口了。”
“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也不懂什么回味不回味,能解渴就好。”萧诺说完,倒是有些好奇地问,“这么一壶价格多少?”
斐无缺随口回答:“一百五十文。”
“哦。”萧诺应了一声,竟然觉得还好,至少没有金齑玉脍贵。
可转念一想,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普通百姓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确实算得上昂贵了。
她拿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豆香味,口感鲜醇回甘,有种很清爽的感觉,滋味确实不错。
她对斐无缺点了点头:“味道不错,难怪这么贵。”
斐无缺哈哈一笑,“你这小姑娘倒是很有意思,若你不是魔教中人,我定要与你成为忘年交!”
萧诺面无表情地移开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斐无缺好笑地摇了摇头,感叹道:“我说这话可没有半点虚言,你的脾性很合我的胃口,旁人见我不是敬重就是畏惧,哪有人像你还敢咬我,向我撒痒痒粉?”
“我们目前算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我又为何要怕你敬你?”萧诺表情依然很平淡。
“这世间像你这般想的人倒是不多,不是有着绝对的底气,就是真的无畏,哪种都对我的胃口,哈哈哈……”斐无缺举起茶杯对着萧诺遥遥敬了一下,笑着说,“若姑娘度过此劫,愿意散功重修,可到天水门来,斐某愿意庇护姑娘一段时日。”
萧诺眼神一闪,还真有些心动,但也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毕竟她的未来还一片渺茫。
等到演出开始,萧诺便抛开了所有思绪,专心欣赏起来。
斐无缺见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等到演出结束,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萧诺还要回去接收买的木器和被褥,两人没有多待便赶回了玉安馆。
看了演出又吃了美食,这半天下来,萧诺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连收拾客舍房间都格外有劲,不到一个时辰,就让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房间重新收拾妥当,萧诺又可以安心练功,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便是每日至少练两个圆满小周天。
这处客舍一共有三个房间,严白术早已特意叮嘱过,不会再安排其他病患入住。
平日里除了每日来收拾换洗衣物、打扫庭院的杂役,再无外人往来。
这让萧诺彻底放下心来,不必一出房门就戴着帷帽遮掩容貌,闲暇时还能在院中练剑。
闲来无事的时候,萧诺还从严白术那里借了一些将基础药理的书,时不时地看看,渐渐地对各种草药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般不必时刻提心吊胆、只需专注练功调养的日子,过得格外地快,转眼就是半年过去了。
这日夜里,萧诺坐在桌前,静静等候着严白术为她把脉。
半年的时间里,严白术根据她的脉象变化,数次调整解药配方,不仅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素,让她每月毒发的时候的痛苦减少了一半以上,还一点点修补着她被日渐侵蚀的经脉与气血。
从前时常萦绕在她胸口的阴冷刺痛感,如今已经很少再感觉到,气色也比初来时好了太多。
只是萧诺清楚,这不过是压制,距离彻底根除毒性,还有不短的距离。
严白术指尖轻按在她的腕间,凝神辨认着脉象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许久才缓缓收回手,语气沉稳地对萧诺说道:“明姑娘,你这半年来配合得极好,身体已调养得差不多。接下来我就要调整方子,尝试着彻底清除毒性了。只是这清除毒素的过程,定然会十分难受,毒性反噬时可能会痛不欲生,还望姑娘坚持。”
看到希望就在眼前,即使是萧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起身对着严白术郑重一礼:“彻底解毒,是我多年来的心愿与希冀,无论过程多难受,我都能忍,还请严大夫尽管尝试。”
“姑娘客气了。”严白术虚虚扶起萧诺,边收拾桌上的脉枕,边对她说,“解毒期间,姑娘万不可离开天水城。毒性反噬时需及时施针调理,若是中途离开,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若姑娘还有什么要紧事,务必在我调整好方子、正式开始解毒之前处理完毕。”
萧诺微微一愣,沉吟片刻才道:“多谢严大夫提醒,我确实有一些要事需要去办,劳烦严大夫等我一阵。”
严白术自然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