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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失了羽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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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很快赶过来,只不过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带着三四个保镖的宋明。
顾清晏茫然地搂紧姜捻奄奄一息的身体,望着她苍白的神色长叹一口气,她把姜念打横抱起来,走向自己的车,路过宋明的时候停了半步,侧过头看他一眼。
宋明伸手拦住她。
“你最好放开。”顾清晏透过宋明又看一眼他身后的那几辆救护车。
想都不用想,这些车没一辆是会送姜念去医院的。
宋明没松手,反而盯着姜念惨白的脸略带怜惜地“啧啧”两声,再抬眼,轻声对着顾清晏说:“早点把人给我不就用不着搞成这样了吗?你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你顾清晏说服股东的工具吗?”
“你和我一个样,都只是把她当工具而已。”
顾清晏闭了闭眼,琥珀色的眼瞳染上愠怒,她说话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你是什么东西。”
宋明感觉到顾清晏如今的威压不似寻常,今天是说什么也没办法将姜念抢到手了,况且面前这个人也不是个好惹的。
他松了手,转头吩咐手下人撤退。
顾清晏将姜念放在车副驾,绑上安全带后关上门,走到驾驶座时最后放下一句话。
“你抢不走。”
宋明牙都要咬碎,却只能望着顾清晏的商务车越走越远,最后看一眼身边的保镖,横踢了一脚,嘴里怒骂了几句脏话,眼里的怒意愈发上涌。
顾清晏路上分出一半心思去观察副驾姜念的状态,好几次差点错过绿灯。
这次她直奔顾氏最高等级私人医院,那里的人相较来说值得信任。
icu,红灯亮了72小时。
姜念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医生和顾清晏说她先前的那几条尾巴溃烂得严重,这次外力刺激下有五成可能会断尾。肾脏和肝脏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腺体破损严重,反向标记的反噬导致全身多器官受损,情况不容乐观。
顾清晏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西装上沾满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面色还算平静,但黑豹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助理来送衣服她没接,秘书来汇报工作也没心听,经纪人打电话过来问声明的事情她更是想都没想就挂了。
她想不通这件事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明一开始的话,确实也没有说错。对她来说,姜念还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两人相处不过几个月,说有感情也算不上。
但对这个人确实也不反感就是了,尤其是看到她倒在地上那一刻,多少也生出了些许怜惜。
凌晨两点,医院的走廊,静悄悄,没有走动响。
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出来说姜念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不能醒过来又说不定。
反向标记造成了医生无法解释的信息素纠缠,不再是寻常的奴役,而是共生。
“顾总,往常来说,毒Omega的反向标记能力会对Alpha以及自身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即大众所说的‘奴役’,但现在反倒是您的信息素在修复姜小姐的身体,速度虽然比较慢,但恢复确实在进行。”说完,医生取下口罩,深深鞠了一躬。
“从医二十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顾清晏抬头望一眼手术室门口,眉头蹙意愈深,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意识是,她之所以受伤成这样,是动用了错误的反向标记方式,而她现在还活着,有一半都是靠着你的信息素撑着,是你的身体,主动将你的信息素转换成养分递送给她,你们现在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体。”医生望着顾清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说,“双生花现象,全球第一例。”
“只不过……”
顾清晏楞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西装上的血渍,哑然。
“什么?”
医生叹气,“主导权在姜小姐身上,她切断了你们的信息素连接,便意味着在嗅觉和感觉上你们无法联结,但更深层次的信息素纠缠又很紧密。”
空气静止了几秒钟。
“……意思是,我对她的信息素会很渴求,但是又无法通过嗅闻来缓解?”顾清晏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说这种现象。
估计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第一例。
医生点点头,感觉手心冒汗。
面前的黑豹烦闷不安地甩了下尾巴,抽着空气都要抖几番。
算了。
第三天夜里,顾清晏推开了icu的门,每一步都踩在从窗外泻进来的月光上。
姜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发出均匀的滴答声,她的脸色苍白,尾巴断了几根,可怜地用纱布缠着,整个人都不像有生机的样子。
顾清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接着伸出手,隔着一寸距离盖在姜念额头上方,指尖微动,迟迟悬着不落下。
她从自己的指缝中看姜念的脸,看月光铺过来,鬼影晃晃。
随后,极其生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真的很蠢。”
“蠢到自讨苦吃,蠢到连自己的职责都不遵守。”
“你是那个片场里被临时抓过来跑龙套的狐狸,我记得。那场戏是我主演的,也是我说要找真狐狸演,但是你太较真了,居然真的蠢到倒在原地不起来。”
“太蠢了,有时候也是一种错。”
“以后别犯蠢了,可以聪明一些的。”顾清晏叹息一声,收回悬在姜念额头上方的手。
只是不忍直视,毕竟这个人受伤有自己一半的原因,她不喜欢欠着别人。
原地站起身,顾清晏走到窗口,远远看着窗外的云层漂浮着,月明星稀,良善夜色。
总有人把一瞬的目光停留当成了何其深厚之情感,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错待,是可怜,也是活该。
一把趁手的刀具,要锐利到足够震慑四方,也要敏锐到足以识大局。
可惜姜念,两者都不是。
顾清晏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如果真的用工具的视角去看待她,又总是有一种奇异的别扭感。
剪不断,理还乱。
相敬如宾,有时候对于一段契约关系是一个好词,然而“蠢蠢”的姜念却把协议当誓言,将施予当爱赠,在这段不平等关系里清醒不足,迷糊余半。
一直到第四天半夜,姜念才微微睁开眼,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碰后脖颈的腺体,但手绵软无力,刚抬起,又缓缓垂下。
她往右看了一眼,顾清晏抱臂站在窗前,只着了件居家睡袍,尾巴垂着,许久人都像个雕像一样待着。
姜念回过头,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疼痛使她泯然,什么都无力感受。
太累了。
“醒了?”顾清晏转身过来,每一步都让姜念心里一颤。
顾清晏嘴唇张开一半,还未出声,姜念便打断她,很虚弱却又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不回去。”
随后,姜念闭上眼,听见了身边那人尾巴重重甩了一下,这是生气了的前兆。
“我有说让你回去吗?”
姜念没有回。
“出院以后你就搬去东山的那栋别墅,全部我都安顿好了,有全新的安保系统。”顾清晏发丝散乱,微微屈身过来,望着姜念明显躲着她的样子,干脆一把将她脸扭过来。
面对面。
姜念眼睛里,又出现了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绝望。
“明白了吗?”声线有些冷。
“从始至终,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为你好。”顾清晏眉头沉下来,话里带着威压的意味。
姜念闭上眼,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她放软了语调,与祈求无异:“让我自己待着吧。”
顾清晏松开手,胸口起伏了一下,扭头不再看她,站了好一会,才接了个电话往病房外走。
姜念终于能不再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自尊而强撑,她抬起没有插上输液管的那只手,盖住自己的脸,尽量让哭声显得小一点,沉闷一点就不至于被发现。
在眼泪的决堤时刻,至少能找到一个角落,不需要考虑太多风尘,甚至可以肆无忌惮。
“我是什么呢?”
姜念闭上眼,最后问了一遍。
空气,不会说话。
三个月后,姜念从病床上消失了。
床头留了张字条,望着应当是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边角画了什么,又被狠狠涂成一个黑团。
字条写着:没有自由的人,和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其漂亮、乖顺、惹人怜爱。所以,求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护士长说监控拍到她是凌晨三点走的,穿着护士服混出去,走之前还在icu门口站了一会。
icu病房里没有病人,只有一件前些天顾清晏留下来的西装外套。
顾清晏皱着眉拿起那件外套,果真在口袋里摸索到另外一张字条。原本顾清晏想着,既然将字条藏在这里,大致内容应当是对自己的控诉,诸如她不信守承诺之类的。
缓缓打开,短短一句。
尾巴毛梳一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有些翘边的黑豹尾巴,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这一点反而被一个自己最为轻视的人发现了。
顾清晏楞在原地,将纸条收紧在手心,最后捏成了团。
她拨了个电话给助理,“和警方协调一下,调取附近的监控,找一下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