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读不知

9、血色淘汰（中） 广播里

　　广播里，掌控者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看来，你们已经理解了游戏的诚意。】
　　【很好，现在我宣布第三题完整规则，请所有人听清楚，这是你们最后的生存机会。】
　　【一、本次投票为全员匿名投票，七人每人一票，不得弃权，不得无效票。】
　　【二、投票对象必须在七人之中，不得投给不存在的人，不得投空票。】
　　【三、得票数量最高者，立即处决。】
　　【四、若出现平票，则随机处决一人。】
　　【五、投票时间：十分钟。倒计时结束，立刻开启处决程序。】
　　【六、任何人试图破坏投票设备、煽动全员拒投、违抗指令，全体连带处决。】

　　一条一条规则，清晰、冷酷、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每一条，都在把所有人往“必须投出一票、必须杀死一人”的绝路上逼。

　　【现在，投票开始。】
　　【十分钟倒计时，启动。】
　　血色的数字，再一次在钢板上方跳动。
　　600、599、598……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机械运作声响起。
　　左右两侧空间的墙壁上，同时弹出七个小小的黑色匿名投票口，巴掌大小，只能伸进一只手，投进一张小小的纸质选票。选票已经提前放在入口旁，上面印着七个人的名字：
　　钟令瑶、谢循、林溪、苏晴、温亦深、赵磊、老周。

　　简单，直白，冰冷。
　　拿起笔，在一个名字上画圈，投进票口。
　　然后，那个人，就会死。

　　左侧空间，钟令瑶看着那张印着所有人名字的选票，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是记者，她执笔为生，写过真相，写过正义，写过世间冷暖，写过人性光辉。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手中的笔，会变成一把杀人的刀。
　　只要轻轻一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会在她手中终结。

　　“令瑶……我们……我们能投谁？”林溪声音微弱，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选票，“我们谁都不能投啊……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钟令瑶闭上眼，心口一阵阵绞痛。
　　她何尝不知道。
　　可规则摆在眼前，不投，全体死，投了，死一个。
　　这不是道德选择题，这是生存筛选题。
　　是掌控者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们全部拖进泥潭，让每个人手上，都沾上洗不掉的血污。
　　就在这时，右侧空间突然传来赵磊急促而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我知道投谁！我们应该投……投谢循！”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钟令瑶猛地睁开眼，眼神骤然变冷。
　　谢循眉梢微挑，冷冽的目光透过钢板缝隙，望向右侧，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淡漠的寒意。
　　“你疯了？投他干什么？”苏晴皱眉，一脸不解。
　　“他活该！”赵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指着左侧方向，声音拔高，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如果不是他，第一次就不会违抗指令！如果不是他，第二次就不会破坏机关！就是因为他，我们才触发连锁惩罚，才要投票杀人！”
　　“他是罪魁祸首！是他把我们拖进这个绝境！不投他投谁？！”
　　一番话，颠三倒四，却充满了煽动性。
　　恐慌中的人，最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理所当然被牺牲掉的目标。
　　而谢循，两次破坏机关，两次挑战掌控者，性格孤僻，不善言辞，背景不明，简直是最完美的靶子。
　　温亦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轻轻点头，附和道：“从理性角度分析，赵磊说得并非没有道理。谢循先生两次破坏游戏秩序，导致惩罚不断升级，确实是当前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因素。”
　　“牺牲他一个，能让剩下的人暂时安全，也能平息掌控者的怒火……这，是功利层面的最优解。”

　　又是最优解。
　　钟令瑶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恶心涌上喉咙。
　　八年前，他们用最优解逼死步威仪。
　　八年后，他们又想用最优解牺牲谢循。
　　好像只要披上一层理性、功利、多数人利益的外衣，牺牲一个人，就变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你们胡说八道！”钟令瑶再也忍不住，隔着钢板，冷声怒斥，“谢循两次破坏机关，是为了救所有人！是为了不让我们被逼着杀人！如果不是他，第一次我们就已经有人死在电车难题里，第二次我们就已经有人脱水而亡！”
　　“他不是罪魁祸首，他是救了我们的人！你们现在恩将仇报，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良心！”赵磊嘶吼回去，“活着才最重要！他那么能惹麻烦，留着他，下一次死的就是我们！钟令瑶，你别被他骗了，你该不会是跟他一伙的吧？”
　　“你——”
　　钟令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生死面前，道理、良知、恩情，都轻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人们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真相。
　　苏晴沉默片刻，冷静开口：“我反对投谢循。先不说他之前救过我们，他懂轨道、懂电路、懂机关，是我们当中唯一有可能破局出去的人。现在杀了他，等于自断臂膀，后面的题，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老周也跟着点头，声音沙哑：“我也不同意。要怪，就怪那个幕后疯子，不能怪自己人。”
　　右侧空间，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以赵磊、温亦深为首，主张牺牲谢循，求一时安稳。
　　一派以苏晴、老周为首，主张保留谢循，留一线生机。
　　争吵、指责、辩解、恐吓……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原本脆弱的临时抱团，彻底土崩瓦解。
　　人性的自私、猜忌、懦弱、贪婪，在这场血色投票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