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除戚

3、第 3 章 十三

　　十三
　　我坐在车里，窗外的树木鬼影一样闪过。车里氛围很沉闷，远没有去的时候欢快。
　　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近，两侧的黑影也越来越清晰，不是树木，是兄长的狗。
　　要是我现在跳下去。
　　我这么想。
　　以这个车速，或许会被摔死吧。

　　依旧是盘查，这车里不能少人，更不能多人。
　　我看着领头的探查车内，他们都裹得很严实，区别只有这个领头的胸前的章款式不同，我趴在窗边撑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本就静谧的氛围一瞬间变得死寂，司机在我的余光中抖了一下，韩舒翎的眼珠转过来，像是在研究我的行为。
　　领头只在我开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行动。
　　“怎么不说话？”我对当前的场面视而不见，继续追问，“你是Alpha吗？我怎么闻不到你的味道？”
　　司机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蒋姜。”韩舒翎把我早摘下的帽子重新扣在我头上，“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到最后也没有得知他的名字，不过无所谓。
　　韩舒翎在车停前一直没有说话，我也懒得搭理他，把帽子丢到他身上后就下了车。

　　兄长留韩舒翎吃晚饭，这是我早就料到的。
　　晚饭后，他们在书房谈了许久。我则大敞着琴房的门，在新运来的钢琴上乱弹一通。
　　叮叮当当，琴声在半个宅子响个没完，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兄长不会因为这点事来训斥我，他只会关紧书房的门，在这些小事上他还是很纵容我的，只要我没有给他丢脸丢到外面。
　　当然我被关在庄园里，也不会到外面。
　　管家和佣人都管不了我，这个时候我是自由的。

　　十四
　　蒋席关紧书房的门，小少爷制造的噪音才终于被隔绝在外面。
　　真是个祖宗。
　　韩舒翎揉了揉耳朵。
　　蒋席给韩舒翎倒了一本茶：“舒翎，姜姜的学习进程怎么样？”
　　“你不是听到了吗？”韩舒翎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蒋席沉吟：“我不用他多有才能。”
　　“我知道，你说过。”韩舒翎端起茶盏，淡淡道，“但你看到了，现在还不是把他嫁出去的时候。”
　　他喝了一口茶，心里发闷：“你的生意不是还可以吗，何必这么着急？”
　　蒋席转着手指的戒指，他和韩舒翎是多年的朋友，他知道他的能力，并不意外他知道蒋家的情况，但他还是换了话题：“你们今天的画展看得怎么样？”
　　“小少爷挺高兴的，还给我买了个展品。”想到蒋姜，韩舒翎带了几分笑意，“说话的刺都少了。”

　　韩舒翎从书房出来，佣人告诉他小少爷在琴房等他，他想了想，想不出小祖宗又要做什么妖，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他决定去看看。
　　琴房的门关着，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推开门，万幸，小少爷没有在弹琴。
　　他搬了个椅子过去，脚搭在琴盖上在看书。
　　白色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短裤几乎要垂到大腿根了，两者相间露出凝白如玉的肌肤。他歪在椅子里，晃着脚，金色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脸颊，模样有几分娴静。

　　十五
　　写的什么狗屁。
　　我翻过封面，去看它的译者。
　　果然，是那个遭了瘟的刘诚。这王八羔子译的书夹带私货，常常在一些正经的分析中拉踩一下Omega，说什么Omega就该待在家里料理家务。
　　我料理他老爹。
　　我远远撇开这书，看到韩舒翎直戳在门口，也不坐，也不走，也不出声。
　　“你来了怎么不说话？”我坐起身，“这就是你说的礼貌吗？”

　　十六
　　韩舒翎笑了，小祖宗真是睚眦必报，受不得一点委屈。
　　韩舒翎说：“不想打扰你看书。”
　　“借口。”小祖宗冷哼一声，很是不满，“你打扰的还少吗？”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跪坐在地毯上，从包材里取出那个盘子，对着光看了又看，估计还是没看出哪里好。
　　他举着盘子：“管家以为这是我的，给我送来了，还给你。”
　　韩舒翎没有上前。
　　小祖宗离开地毯，光着脚三步并两步跳过来，双手端着盘子：“给你啊。”

　　十七
　　在我的催促下，韩舒翎来接。
　　我举起盘子，重重摔下，盘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感谢你今天带我出去，这是回礼。”我开心极了，恶意肆无忌惮从眼底流露出来，“但你昨天让我等了那么久，这也是回礼。”

　　十八
　　小祖宗得意的神情根本藏不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恶劣，天真。
　　他像是在黑夜里终于摒弃了那张人皮，全然不是白日里的性情。
　　又或许那只是在外面的假样子，现在的才是真的他。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叽里咕噜地转着鬼主意，巴掌大的脸稚气未脱，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两侧浮起浅浅的酒窝，里面盛着剧毒的药剂，笑的时候往往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摔盘子的时候他还举了一下，生怕韩舒翎接住似的。
　　韩舒翎觉得可爱极了。

　　十九
　　韩舒翎很久没有说话，他一定在心疼那个盘子。
　　聚在我心口的那团恶气终于出了，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至于他明天还来不来。
　　呵，那就是兄长该想的问题了。
　　我正打算跳走，一双手在半空中抓住我的腰把我挟起来。
　　“你干嘛？”我挣扎着，“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信不信我让你从庄园里爬出去？”
　　“别动。”韩舒翎踩过碎瓷片，“小心受伤。”
　　他把我放到沙发上，叫人进来收拾。
　　真不愧是兄长看中的人，情绪稳定。
　　韩舒翎握住我的脚腕，把我踢到一边的拖鞋给我穿上，大概是我的安静让他觉得异常，他多看了我几眼。
　　我冲他甜甜地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韩舒翎，你对我真好呢。”
　　佣人知道是我摔的，并对我的性格了解彻底，但韩舒翎显然没有做好这么快就得到我好脸的准备。
　　他的风度让他同样挂上笑：“这是老师该做的。”
　　我晃了晃脚，甩掉脚腕上被他覆盖的触感：“这也是你该做的吗？老师。”

　　二十
　　一夜好眠，连个梦都没做。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课。
　　喜事接二连三。
　　我坐在桌前和兄长共进早餐，因为睡得好，我的心情也好。
　　管家小心翼翼窥着我的神情，得到安全的信号后，兴高采烈地工作去了。
　　兄长放下餐具，擦拭嘴角：“今天家里要来客人，你安分一点。”
　　“哦。”
　　我表示我知道了，但并没说答应。
　　兄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不想换一个老师的话，你最好表现出你老师一半的风度，让我看见他的教学成果。”
　　我很淡定喝掉牛奶：“该紧张这件事的不应该是哥哥你吗？”
　　谈判失败，兄长也很淡定，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第二个筹码：“你讨厌的那个人已经被调走了，如果你下次再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就可以，不要做多余的事，很吓人。”
　　“好的。”我站起来，向他施了一个优雅又端庄的礼，像下台的话剧演员向观众致敬，“我亲爱的哥哥，我向你发誓，你今天会得到一个乖巧的弟弟。”
　　“最好如此。”他翻了一页报纸，随口问起，“那个人哪里惹到你了？”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因为他多看了我一眼也说不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