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楹树》南城小调

5、李秃子

　　“沐雨同学，论文写完了没，今天要交的，还有你，文轩”。大清早刚一坐下，学习委员的催命符就在耳边炸起。
　　“厄，这个”。我看着他斜斜走来，记忆力努力穿梭着时空，试图捕捉几丝关于写论文的遥远片段。好像李秃子确实布置过论文作业，如果不是论题比较新颖，叫什么《探寻企业管理的标准》，估计我会以为他今天没吃药，我估摸着该找怎样的借口，轩则更干脆，直接扑倒补眠。
　　“这个，海波同学啊”，我竭力把语气放的无奈再无奈，让表情显得为难再为难。
　　“得，你不用说了”。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说完扭头就走，在他后退的发际线中，我隐约看见了秃子李的传承。
　　大学上早课的时间频段相差很大，特别是最后一分钟，人流量几乎呈指数增长。早已侯在一旁的秃子李听到最后一声铃响，向海波递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色。这时，海波便会默默掏出红色笔记本，开始将那些迟到同学的面容抽象成符号印在本里。
　　“同学们”，秃子李的普通话很别扭，就像他的头顶，半边油亮，半边稀疏，必须费尽心力才能勉强接受。“我发觉你们有些人很不听话呢，从迟到的现象到作业的完成情况，都相当的让我感到心痛哪，他脸上开始流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右手尖细的指甲戳了戳胸口，这样的你们能成为好学生吗，能成为栋梁之材吗，能够在未来找工作时•••”他顿了顿，消瘦的脸型开始扭曲，眼珠精光连连，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为了你们的将来考虑，为了加强学校管理，所以我决定，以后将这些违规同学的期末成绩降级。我也将此意见征询过各科任老师，它们也表示支持”。
　　话一说完，全班开始骚乱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除了海波等少数人外，大家都或多或少逃过或旷过课，这样的惩戒方法，无疑会影响大家期末考试本来就险之又险的通过率。按照秃子李的标准，那么海波无遗是当之无愧的学校好学生，老师好助手，父母的好儿子，人民的好党员，我们的好领导。所以我们这时就可以看到海波同学的表情是雀跃的，是开心的，是幸福的。如果说谁还比较淡定，那就是在我旁边陷入梦境的轩了。秃子李很干脆的揉揉头发，开始一板一眼的上课，我掏出书，划着他强调的重点。风很柔，很轻，从窗外争相涌来，心里突然有种逃逸出去的冲动。
　　人在无聊时总是容易感到疲乏，李秃子的声音单调至极，基本维持在一个音高，许多同学在这种强有力的催眠作用下陷入沉睡。在我眼里，什么安眠药，什么蒙汗药，统统都及不上他讲课功力的一半，不仅达到了安全无公害的标准，还能有效治疗失眠。教室前排一般是没人敢坐的，尤其是那些想睡觉的同学，一方面是为了顾及李秃子的感受，一方面是为了不留下期末评级的不良印象。匆匆画完课本的标题，略微浏览下那些枯燥的蚁文，我就忍不住翻出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
　　轩睡的很沉，那种倦意是不加掩饰的浓重。发梢斜斜遮住了它半边脸，显得很修长，一角浓眉微微皱紧，忧郁的气息覆满全身。照理说女生们往往会被这种气质所吸引，可他总是一副石头般冷淡的面孔，不管与谁交谈，永远都不会超过三句话，常常因为这种高傲引起女生的不满，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呈现这样的状态，饭量很少，困意愈重，性格也愈加孤僻。他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知是不适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他的解释永远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我没事。我能看出他的虚弱，他的掩饰很拙劣，用冷意骗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清楚地看到海波虔诚的向秃子李呈上了一张纸条，李老师弹了弹纸，咧开嘴满意的笑了，乖乖海波也笑了，而我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我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吃饭吧”。轩的睡意有增无减，像睡神附体。
　　“要打包吗”？
　　“不用了，没胃口”。他的身高181，可是很清瘦，一晃眼，我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熙熙攘攘挨着人群排着队，尽管芙蓉餐厅里人很多，我还是大老远的从教学楼跑过来，目的很单纯，就为了品尝那独具风味的麻辣豆腐，这家餐厅比食堂规模小，但是做的饭菜很好吃，连餐盘都显得特别有味道，许多住的稍远的同学都不辞辛苦的慕名而来。空气里菜香飘逸，逼得我连咽了几口唾沫。十五分钟的等待果然没有白费，我挑起一块飘着红油的豆腐送入口中，热辣、嫩滑。好味道，我由衷暗叹，站到抽筋的大腿，仿佛也一下子恢复了生机。
　　“你知道吗，这家餐厅的饭菜不干净”。一个吃面条的女生冲着旁边一男生道。
　　“为什么”？
　　“我叔是这家餐厅的厨师，他偷偷告诉我，这边用的油都是廉价的地沟油，还叫我尽量少吃饭多吃面呢”。
　　“啊，怎么可能”，那个男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可是学校，他们敢放地沟油吗”。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间餐厅是私营承包的，学校管不着。所以你看每天的学生那么满，可是餐厅的油还是死命的多，你说不是地沟油是什么”。
　　我强忍住口中的饭没有呕出来，眼睛瞥向那盘滴溜溜的麻辣豆腐，胃里一阵翻江蹈海。

　　悻悻然从芙蓉餐厅溜走，嘴巴还在油腻腻的恶心。我忙到水池边漱了漱口，一阵挫败感才渐渐消散。

　　“同学”，一个陌生女子突然从身后叫住我，身材异常高大，与胖子有的一拼。“你好，我是**集团的推销员，这是我的名片”。
　　我一脸纳闷，但还是好奇的接过。
　　请问您了解**吗？
　　我摇摇头，“不了解”。
　　“不了解没关系，我们公司在学校都有许多驻点，也许您的同学就是**的兼职推销员，我们公司现在要发展业务员，有很好的奖励制度，只要勤恳务实，年薪上几十万不是梦想，您有兴趣吗”？
　　“没有”。我老实回答。
　　她的笑容突兀的崩掉，就像溶解在空气里的雪花，让我的心瞬间降至冰点。她冷冷的上下打量我一眼，径直走了。
　　“兴趣可以培养的嘛”。我挠挠头，被搞的有点发蒙。这年头，不当业务推销员，瞧不起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