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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晨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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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滋味"?惺忪的醒来,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一只手不耐的从被窝里伸出,颤颤巍巍指了指天花板。绒白的被子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睡觉的姿容。
"什么意思"?我不解,脑袋爬满了黑格线。意欲细问,一个枕头状不明物体朝我飞来•••
仰头看涂满石灰的天花板,纯纯的嫩白色,和轩盖的被子一样纯净。天花板粘上了一颗颗小星星,五颜六色的星星大小不一,是由人工剪裁出来的,我能看到不规则的刃口的痕迹。可这与喜欢有什么联系,只是一片片普通的塑料而已,这家伙明显是在敷衍我嘛。
我愤愤的把脚摊在床沿漆白的护栏上,可没过一会儿,十一月份的凉意又把脚逼回被里。
"谁的目光,在炼狱中灼灼如炬。谁的背影,在孤灯里徘徊千年•••
是我,从幽冥望穿天堂哪怕血泪千行。是我,由本心质问灵魂不顾寂寞刀割"•••
就在这时,一阵哀婉的悲腔,从门外楼道飘了过来。我的脑袋陡然一僵,例行的6点吟游又开始了。每逢周六周日的早晨六点钟,一位行吟诗人便会准时从七楼咏叹而下,到抵一楼后折返。总共历时十五分钟,楼道七层,台阶一共140阶。旨在为睡梦中的彷徨者进行诗意的启蒙,心灵的滋养以及灵魂的呼唤。
五、四、三,二、一.我在心里暗掐着秒钟,等待着另一种声音的出现。"囔什么囔,大爷正睡觉呢"。"门外的,到外头吟去"。"他妈的真烦,给我滚"•••声音有大有小,来自楼层的不同宿舍。间或还夹杂着草尼马的问候。整幢楼霎时回荡起雅俗共赏的交响乐章,晨光微稀的天空,,云层也在默默擦汗。十五分钟过后,楼层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杂质的呼噜声,整齐又安详。尽管环境如此苛刻,可这位神人依旧在众人口水的浪潮里,坚强的划着诗意的小帆,矢志不渝的传诵着灵魂的暮曲,在我睡了将近两年的床板上,曾不止上百次被这哀怨的诗句,呼唤着不情愿的醒来。
我揉揉眼,脑袋突然间变得清醒无比,索性让目光无意识的游移,轩安静的睡在我右侧的床架上,床板下是原木色调的书桌,透着岁月暗黄的积淀,上面摆放着狼狈的书架,几本散落的英语课本,奶白色的瓷虹杯,几袋雀巢咖啡,塑制饭盒,还有几粒青柠檬。他的脚下沿是玻璃拉窗,窗框上面挂着一窜造型精巧的风铃。风过,音清瑟瑟。
这间宿舍是上一届学姐腾出来的,我们搬进来时早已人去楼空,留给学弟的,除了风铃以及漂亮的卡通贴图外,还有那些粉饰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小物品。这倒便宜了我和轩两个懒人,省去了布置新窝的麻烦。
说到轩,此时空灵的脑子又一次无端的流连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他拖着厚重的帆布旅行袋站在门口,脸上风尘仆仆,白色衬衫上滴落着汗水。他张了张嘴,有些难为情的问我:"同学,厕所在哪"?白皙的脸上因焦急和尴尬而有些红润。我强忍住笑,指给他卫生间的方向,他像风一样冲了进去,却不幸撞上了门框,悲凉紧涩的惨呼声,像空气般渗满了各个角落。我边笑着边把他的行李搬进来,心里竟莫名的对这位白衣男孩有些期待。
我无奈唏嘘,成长的力量,让每个人深沉的同时又总在回望过去,连我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
不知不觉间,玻璃窗外金黄的阳光洒了进来,暖意钻过纱帘,赶走微凉的初晨,嗅着的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清新的味道。我闭上眼,脑袋里徜徉着那醉人的气息。
"你,思春了"!轩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床沿,懒懒的语气中取笑之意表露无遗。
我拉黑脸瞪了他一眼,挥舞着拳头,脑袋却不由浮现一幕悠远的场景。蓝花楹的路口,人流如潮。她侧身走过,风掠起她的头发在空中轻舞飞扬,勾画出朦胧优雅的轮廓。当时我竟停止了脚步,陷入不可名状的呆滞,当我从失神中回过神来,那女孩早已不见影踪,唯有一股清新浅淡的味道残留在空气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熟悉的味道,不知在哪闻过。看到她的身影转眼消散,感觉心窝在一点点陷空,是因为熟识的味道,还是陌生的女孩,我问黄昏下失神的自己。
也许是早上受了诗人灵魂感召的结果,思维又晃悠悠不受控制的飘远。想要起床,周末的早晨仿佛透着一股慵懒的魔力,我的背脊紧紧地黏在床板上,不忍割离。人始终克服不了骨子里的懒念,如果人因懒而平庸,那么我可以算是平庸至极。而轩那家伙,因为兼职的关系,晚上一般很迟才能回来,社管查房时往往也由我代为签字,所以他也没有早起的习惯。而两个男人赖床的本质区别是我懒,他累。大一刚开始没多久我就曾问过他,为什么那么拼命地赚钱,轩抬头紧盯着我,好像被什么刺激一般,眼神开始变得锐利,忧郁,进而茫然。下颚下的衬衫白亮烁目,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暗淡,那时的我,有的只是不解与困惑,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每个人的世界都装满了许多敏感的禁区,那些沾染着灰尘的手指,碰触不得。他的内心,就像万里澄蓝的天空,容不下浮云过多的徘徊。
轩自始自终都没有透露为何做这么多份兼职,后来我从那些他带回来的针剂中大约能猜出来一些,一盒一剂的干扰素,价格应该不便宜,我想这也许是他赚钱的理由了。由于新学期刚开始,我们并不是太熟,轩不好意思麻烦我,就自己给自己下针,卷起袖子,擦上消毒水,略微顿了顿,像是在表决心,举针的手因紧张而有些抖动,最后他还是闭起眼迅速的扎了下去。清瘦的手臂,尖细的针管缓缓流动着药水,我不知道那该是怎样的感觉。从他抖动的唇角和他微蹙的额角能够感觉出应该不舒服。从那之后,我就转换了轩的角色,充当起了他的男护士。有时左臂打肿了打右臂,隔天轮流交换。每次打完,轩笑言我的技术超烂。也只有在那个时候,轩的笑才带着些许腼腆,如同孩子般天真,墨漆色的瞳仁,流转着微醺的暖意,我神经质的看着他,心想第一次看到有人打完针还笑的如此开心,其实,我知道他是内敛的,正如他的病因,至今,我还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