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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新帝(7)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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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下巴去碰自己的袖口。短剑果然不见了,袖子里空空荡荡的。她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确认一下。确认之后她迅速换了思路,开始四处张望,在将军墓周围寻找能用的东西。
墓旁边长着几棵野生的小树,树干只有手腕那么粗,。她跳着过去,到了树旁边,她转过身,背对着树干,用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去够树枝。手指摸到了粗糙的树皮,她摸索着找到一根合适的枝杈,用力往下一折。树枝咔嚓一声断了,断口不算太尖锐,但毛刺刺的,有一小片锋利的边缘。足够了。
她把树枝夹在背在身后的双手之间,开始来回锯手腕上的绳子。树枝的断口并不锋利,锯绳子的效率很低,每一下只能磨掉绳子表面的一点点纤维。她锯了好一会儿。
与此同时,她开始处理嘴里那块让她快要窒息的破布。她低头找到刚才折断树枝的那棵小树,把脸凑过去,用断枝的尖端勾住嘴边露出的布角。布挂在木刺上,她用力把头往旁边一甩,破布被从她嘴里扯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她连吐了好几口唾沫。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恶心了。手上的绳子还有好几圈,脚上的绳子也还绑着。
她加快速度,用树枝磨断了手上最外层的细绳。细绳一断,最粗的那根麻绳的拉力就松了大半。她咬紧牙关,双臂用力往外撑。
绳子断开的瞬间,林映真大口喘了几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系在腰上和胸前的粗绳已经断了,但手上和脚上还各剩一圈细绳。手上那圈好解决,脚上的更麻烦一些,因为她够不太到。
“还挺严谨。”
她嘟囔了一句。
她稍微喘了口气,重新捡起树枝,开始割手腕上最后一圈绳子。手上的绳子最紧,已经勒进了皮肤里,手腕上肿起了一圈深紫色的瘀痕。她忍着痛继续锯,终于把最后这根绳子也锯断了。双手完全自由之后,她迅速解开脚踝上的束缚,把绳子丢在一旁。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和碎草屑。
她朝将军祠的方向走去。
她赶到的时候,男子已经挖开了墓。他跪在一个半人深的土坑旁边,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坑底露出了一角华丽的衣料。
男子把那件衣服从土里拉出来。衣服沉甸甸的,里面兜着一兜东西。他一点一点地打开衣服。
衣服展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白骨。
小小的,散碎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一根股骨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肋骨的排列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拧碎了一样。颅骨的后半部分塌陷下去,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周围的骨头裂纹密如蛛网。
男子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死死捂着嘴,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伊一死得很惨。”
林映真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她没有绕到前面去看伊一的白骨。她站在坑边,垂着手,看着跪在坑旁的男人。
男子猛地回过头。他看到了她自由了的双手,看到了她脸上蹭破的那一小片殷红,看到了她平静到近乎沉重的表情。但他的脑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只知道伊一死了,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恨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
“都是因为你”
他嘶吼着朝她扑来,双手掐向她的脖子。那双手上还沾着他妹妹坟前的泥土,指尖嵌着黑土。他的表情是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眼眶红得像是要往外渗血。他脸上全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林映真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她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无力感的目光看着他。
但旁边的大叔没有让她被掐住。
大叔刚要动手。
“大叔不用管。”
林映真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大叔迟疑地站住了,眉头紧锁,依言没有再往前走。
伊一的哥哥也站住了。他发现了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郡主眼里噙满泪水,和着愧疚。
眼泪从她眼角无声地滑下来,一道一道地划过脸上蹭破的那片殷红。
“伊一的确不是被土匪所杀。”林映真开口了:“土匪怎么可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骨头都扭曲断裂成这样。”
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把模糊视线的泪水挤掉。
“杀了伊一的,是曾经的将军夫人叶蓉。”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如释重负。“也就是我左雪儿的母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伊一被她操控着身体,提到空中,然后……扔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我为了给她报仇,杀了叶蓉。”
男子听完,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跪在妹妹的尸骨旁边,看了看林映真,又看了看坑底那堆碎裂的白骨,眼神空洞。
他把所有的恨意都钉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上,是郡主带走了他的妹妹,是郡主害死了他的妹妹。
他没有证据,但他觉得不需要证据。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怎么会在乎一个下人的命,他妹妹死了就是被主子害死的,这不需要证明。
他恨了那么久,结果他恨的这个人告诉他,不是她杀的。不是她。她为了给伊一报仇,把自己的母亲杀了。
他低下头,看着伊一的遗骨。
他看着那些骨头,忽然对着它们吼了出来。
“我当初就跟你说,不让你跟着她,你偏不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他吼完之后就哭了,嚎啕大哭。
林映真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哭。她没有上去劝他,因为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他需要哭。
男子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然后坐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已经慢慢平复。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林映真,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夫人她只杀我们家伊一?”
他的声音已经哭哑,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死的偏偏是他妹妹。
林映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平静地回答了他。
“鬼之所以是鬼,就是因为它不是人。它丝毫不讲道理。”
她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
“你能说出它为什么血洗郡主府吗?”
血洗郡主府的事,远近皆知,他不可能没听说过。那一夜早已死去的夫人叶蓉发狂,府上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活下来的只有左雪儿和李妈妈两个人。
“那谁知道,也许……也许……”
他说不下去了,他确实说不出所以然。
没有什么为什么。有些事就是没有为什么。
男子的身体彻底泄了力,跌坐在地上,两腿直直地伸着,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恨意了,只剩下一种迷茫和疲惫。
林映真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这个距离比刚才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被眼泪冲出来的泥痕。他看着她蹲下来。
“抱歉,我没能救下她。”
林映真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真诚。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尽力了。她先被扔下那口井,我跳进去把她救上来。它又把伊一弄到空中……摔死……”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就应该来找伊一的亲人,亲自跟你说这件事。但是失去伊一之后我很难过,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给你们一些银两补偿,忽略了你们的心情。”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然后郑重地弯下腰,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对不起。”
男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朝他弯腰的女人。他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衣服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弯下腰,把那件裹着伊伊尸骨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包好,四个角打了两个结实的结,抱在怀里。
“走了,伊一,跟哥回家。”
他抱着那个包袱走了几步,走到林映真身边时停了下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看着怀里包袱的一角。
“伊一她....死时很痛苦吗?”
林映真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她一直昏迷着。”
男子的肩膀松了下来。
“那就好。伊一最怕疼了。”
他抱着包袱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林映真的心头穿了过去。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守墓的副将一直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手。他眉头紧锁,神情复杂地看着林映真。
“丫头啊...”大叔开口,声音低沉而粗粝。
林映真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来,对着大叔挤出一个笑容。
“大叔,能送我回家吗?”
“那是自然。”大叔没有犹豫,转身就去备车了。
大叔把她送回了那座小四合院。她跟大叔道了谢,大叔朝她摆了摆手。
到家已是傍晚。
林映真推开院门。
门刚推开,她就看见慕容英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服,腰上系着一条银带,袖口镶着窄窄的黑边。官服的料子挺括而有垂感,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种挺拔的、郑重的俊朗。
衣领交叠处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领口,衬着他略显苍白的脖颈,绯红与雪白相映,越发显得他眉眼清隽。他的头发也束得比平时更规整,用一根银簪固定住,额前没有碎发垂下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道遮住双眼的白纱。
白纱还是那道白纱,却因为他整个人气质的微妙变化而显得不再那么病弱了。
可此刻他的表情跟他身上那件端正的官服不太搭。他的嘴角往下压着,双手垂在身侧,即使蒙着眼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焦急。
“郡主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遍了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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