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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朝(8) 为什么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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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你看你都瘦了。”
阿咏隔着栏杆看着林映真,说出这样一句话。
林映真笑了一声:“我才被关了两天,怎么可能瘦?”
“郡主就是瘦了。这种地方哪是人待的?”
“可别这么说,这么多人都在呢。”林映真嗅了嗅空气,“我闻到饭香了,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我们把剩下那头鹿给郡主烤了一些带来。”
林映真点点头,下巴朝旁边牢房扬了扬:“那位是长公主,去给她也分一点。”
阿咏应声,端着食盒去了隔壁。
两人说话间,慕容英一直注视着这边。林映真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问:“他还好吧?”
慕容英走近栏杆,单手攥住铁栏。
“不好。”他说,“一点也不好。”
他顿了顿。
“只要郡主你点头,我就是把皇宫杀穿,也能把你带出去。”
林映真连忙制止:“快别说傻话了。我什么都没做,事情查清楚之后就会放我走的。”
“郡主——”
“再说,太子殿下眼清目明的,这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慕容英的语气沉下去:“郡主怎么总是提他。”
林映真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
有吗?
两人隔栏相望。慕容英头微微侧过去,高挑的鼻梁将眼前白纱挑起一道缝隙,唇色依旧有些发白。
明明已经给他换了厚衣服,看着还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病弱感大概就是这道白纱带来的,白纱蒙在眼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有眼疾。
林映真伸手,指尖贴上他的脸颊。
“你的伤怎么样了?”
慕容英愣了一下,才答:“还没好。”
林映真没再追问。阿咏端着食盒回来,催促道:“郡主,快趁热吃吧。”
林映真蹲下身,拿起筷子夹了块鹿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父亲他……”
慕容英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映真话音一滞,懊恼涌上来。他死前,把人都叫去说了话,唯独没有叫慕容英。
她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她低下头,只默默吃着。
还好,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头号嫌犯。
不然
她没敢往下想。
他们待了一阵,终究还是得走。分别时依依不舍,等人走远,隔壁长公主的声音酸溜溜飘过来:“有情郎,有自己的忠仆,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到“情郎”二字,林映真的脸微微红了。
离开地牢的慕容英,周身气息冷了下来。
他撂下一句“你先回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宫中。阿咏拎着食盒,愣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连应答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只好挎着食盒独自离开。
慕容英径直闯进慕容轩所在的行宫。
锦衣卫呼啦一声围上来,将慕容轩团团护住。
慕容轩抬眸看向来人,抬手示意:“退下。”
锦衣卫依令撤出。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阿英。”慕容轩唤他的乳名。
慕容英白纱下的眉峰明显蹙起:“别这么叫我。”
慕容轩干笑一声。
“五弟这次来,所为何事?”
“他的死,查得怎么样了?”
慕容轩知道,“他”指的是父皇。也知道这个弟弟受父皇磋磨已久。他暗压下心中的不快,开口道:“太医说,父皇是中毒而亡。”
“凶手可有眉目?”
“有个宫女说,见过南安郡主去过御膳房。”
周遭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慕容英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点在袖口。
慕容轩继续道:“蹊跷的是,传郡主来和叫郡主走的那两个太监,都说她没去过。”
慕容英的手指松开了。
“郡主是被冤枉的。既然如此,我带她回去。”
“等等。”
慕容轩叹了口气:“我知你对她有意,先别急。五弟,你不妨跟在我身边,看一出戏。”
慕容英头侧向地面。
“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郡主她?”
“她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慕容英才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日,慕容英只看见他的三哥不饮不食,跪守在灵前。
他应当是真的伤心。
可慕容英心底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担心狱中的郡主,过得是否安好。
按礼制,先帝停尸三日,太子跪守灵前,朝政暂空。
这日,身穿朝服的几位大臣为首,身后跟着乌压压的群臣,齐齐下跪,向太子劝道:“殿下孝感动天地,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在天之灵,也不愿见社稷荒废。还请殿下以江山为重,即刻理政,以安民心。”
慕容轩闻言,又是一番悲恸痛哭。良久,才起身,长叹一声。
一位大臣抢先一步道:“陛下,是否将之前软禁之人一并放出?”
慕容轩没有脱下孝服,微微颔首:“还请诸位大臣移步内殿。”
众人便往御书房去了。
牢狱中的林映真,忽然看见一群锦衣卫鱼贯而入,挨个打开牢门,心头一喜。
终于要放人了。
她从牢房出来,看见一同被关的除了隔壁的长公主,还有七皇子、几位在太子生日宴上见过的宠妃,以及皇帝的其他几个孩子。
他们被锦衣卫恭敬却不容抗拒地看守着,一路带到御书房。远远的,林映真就看见御书房里里外外全是人,乌压压一片穿着朝服。
进了内殿,七皇子率先开口,颇有几分风度:“既如此,父皇病逝前留下两道圣旨。还请持圣旨的两位,出来宣读一下。”
林映真听他点到自己,赶紧将贴身保管的遗旨取出来,交给前来收的太监。
太监端着木盘,盘底垫着金黄软布。
另一半圣旨,由皇帝的贴身太监取出,一并呈上。
一位大臣主持局面,当众将两道圣旨展开。看到内容的那一刻,他脸色骤变。
太子慕容轩不看圣旨,面上仍是那副极悲伤的模样,缓缓道:“既然是父皇的圣旨,便请众大臣传阅一番。”
太监端着托盘,依次呈到大臣们面前。
每一个看清内容的,都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林映真耸了耸肩。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圣旨里写了什么。她不过是个帮忙保管的。
慕容轩看着众臣失神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众爱卿为何如此神色?”
一位大臣有些露怯:“殿下……还是亲自看一看吧。”
太监将圣旨呈到慕容轩跟前。
慕容轩看完,面色不变,只对那太监道:“既如此,你念给大家听。”
太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
他站直身子,大声念道:
“皇七子慕容乘,天资聪颖,才智过人,贤能仁厚。传位于皇七子。”
林映真瞳孔骤缩。
不是传给太子吗?
她第一反应:难道是撞她的那个人掉了包?
她张嘴就想解释被人撞过的事,却听殿中两位大臣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爱卿为何发笑?”
大臣笑罢,恭敬答道:“殿下,传位这等大事,怎能儿戏般交给一个太监、一个女子之手?”
另一位大臣反驳:“许是事出紧急,一位是大将军左青之女,一位是先皇心腹太监,有何不可?”
先前笑过的那两位大臣神色一肃:“陛下早在两年前,便交予我等三位公卿遗诏,上面所书,正是传位于太子。”
说罢,三人齐齐将一个狭长锦盒奉上。
太监收拢三个盒子,三份遗诏,写的都是:传位于太子。
众臣看过,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位气质朗月的七皇子。
“如今……七殿下,还劳烦您解释一番。”
七殿下慕容承低头,笑了一声。
“父皇啊父皇”
“父皇的心,从没正过。如今,连自己的性命也能拿来利用,用来保护你。”
“来人,将七殿下拿下!”
一声令下,七皇子被扣住双臂。
“三哥,你赢了。”
林映真看见慕容轩闭上眼睛。
“七弟,你好狠的心。父皇待你不薄……”
的确。林映真在心里默默想着,七皇子在书中写的可是朝中重臣。
慕容承的声音淡淡的:“自古以来,不患寡而患不均。三哥,父皇他最疼爱的,还是你。”
他低头轻笑:“哈哈……哈哈哈。”
“来人,将他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整个过程推进得太快,快到林映真来不及反应。
直到七皇子被人带走,她才开始梳理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确是被皇帝临死前托付的。大概是为了设一个局:引七皇子有所行动,露出马脚,帮太子一举除掉七皇子一党。而皇帝早在两年前就立了遗诏,这件事七皇子竟然不知道。
理清了事件的全貌,却还有几处让她疑惑的地方。
她还没想明白,再抬头,就被锦衣卫架起,一同往外拖。
“哎?不是,我就是个保管东西的啊!”
她被倒拖着往外走,拼命喊道:“我是冤枉的!我刚拿完遗旨就被人撞了一下,遗旨被掉了包!我有证人!”
众人纷纷看向她。锦衣卫停下脚步,等候慕容轩的指令。
慕容轩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锦衣卫招了招手。
林映真又被关进了地牢。
关进去之前,她看见隔壁关着的正是七皇子。他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没有丝毫狼狈,依旧优雅从容。甚至在她被押过时,也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是真冤枉啊!”
林映真不甘心地大喊。
或许是她的喊声吵到了隔壁,那人儒雅地开了口:“义妹还是省省力气吧。”
听到这个声音,她不再喊了。她扣着监狱的栏杆,使劲往旁边探,什么也看不到。
想起之前的疑问,她直接问道:“陛下是你派人下毒害死的吗?”
许是问得太过直白,对面没有接话。
她又说:“可是,我是无辜的啊。为什么陛下要把遗旨交给我?”
“我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可想到我父亲是立过功的大将军,陛下也说本来就是要交给我父亲的,我才没有——我才没有……”
她卡了壳,重复了两遍。
“是啊,谁能想到。”
林映真连声附和:“是吧是吧。”
“陛下他是连我一起讨厌了吗?他应该知道,这样我也会死的呀。”
她睁大双眼,复盘着这一切。但也不能全怪皇帝,谁让她名声不好,还被他撞见过下毒暴露的事。
不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疑点。
皇帝的死亡时间,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她靠在栏杆上,问:“为什么不再等等?”
慕容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什么时候做,结果都一样。”
“是什么让你决定提前下手?”
“提前?”对方的语气警觉了一下。
林映真飞速找补:“呃……毕竟现在才正月初五,要动手,起码十五以后吧。”
“要问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
“和你一样。妒火中烧,慌不择路。”
林映真无语了。
不过这话是不是也变相说明,她演技足够好,好到旁人都当了真?
这么一想,她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第二日,她无聊得抠墙皮。
隔壁有人跟她说话,她赶紧扒着牢笼听。
“义妹可知,你那道遗旨里,写的是什么?”
林映真想了想,猜测道:“写的……还是传位给太子殿下?”
“正是。”
“我也猜想过这是父皇的计谋。可看到遗诏上三哥的名字时……”
他没再说下去。
林映真明白了他昨天说的“妒火中烧”是什么意思。
假遗诏以假乱真,写的依旧是传给太子。所以七皇子才会觉得,这就是真遗诏——不过是皇帝临死前太仓促,才交给了她这个离京近的、他先前器重的臣子独女,和同样受器重的贴身太监保管。
想到这,她不禁问:“张总管也是你的人?”
七皇子笑了一声。
“义妹竟比我想的还要聪明许多。”
“可惜啊——义妹被拉上了这条贼船。”
“可不是嘛。”林映真的语气有些幽怨。
“义妹听起来并不伤心。”
她确实不伤心。她还有两条命可用,慕容英的怨恨值只剩十五了,两条命应该够用。虽然第二条命被瞬秒了——没关系,她到时候努力让他不杀自己就是了。
“伤心无用嘛。下一世做个好人咯。”
“下一世?”七皇子的声音带着疑惑。
“下一世,再也不生在皇家。”
其实普通人家父母也会偏心。这个念头她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之后,林映真又在牢里待了两天。
直到有人来将她放出。出来时,又看见新的人被押进地牢。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承——七皇子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桩案子尘埃落定。七皇子一党全部落网,七皇子被终身囚禁于府邸,剥夺官职,没收全部家产。同罪并罚的,还有二皇子。
至于林映真很讨厌的那个九皇子,处罚却轻得可笑——只罚了十年俸禄。而对于坐拥万贯家财的他来说,这点银子根本不疼不痒。
见林映真面露郁闷,慕容英问:“郡主为何事苦恼?”
林映真如实说了。
慕容英想了片刻,道:“九弟的母亲一族,在朝中甚为重要。若对他处罚过重,三哥恐难在朝中立足。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林映真听明白了:他背后有人,动不得。
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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