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妖怪保洁公司[经营]》乔冬

6、豹美味饺子馆 这是月亮湾

　　郝聪明从后厨那边探出头来，目光在徐心念和郝开心之间来回转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把郝开心拉到角落里，两个人咬耳朵说了几句话。

　　“心念姐姐，”郝聪明走到徐心念面前。
　　“我们今天中午的员工餐做得太多了，要不要一起吃？不过不是饺子，就是普通的炒米。”

　　徐心念有点不好意思，她感谢郝聪明的好意，但是她已经不再是一只眼巴巴地等待人类投喂、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施舍的小猫了。

　　今天靠自己的劳动赚到的不只有一点点钞票，还有一种她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奢侈品，那个似乎叫做尊严的东西。

　　所以她宁愿只喝这碗汤。

　　“没事，谢谢你。”徐心念说。

　　但是郝聪明仍然坚持：“我们今天炒的米太多，不吃没人吃就浪费了，多可惜呀。”

　　昏暗的灯光下，郝开心端来了巨大一盆米饭，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那米饭堆得冒尖，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碎和碧绿的葱花。

　　“你看，我们肯定吃不完，你不吃的话都浪费了。”郝聪明说。

　　员工餐确实做的很多。
　　“浪费……浪费不好。”徐心念吞了吞口水。

　　“对呀！”
　　“来吧，我们一起吃！”

　　这不是施舍，只是帮忙解决浪费食物的问题，徐心念说服了自己，立刻开始帮忙拿碗盛饭去。

　　只是她一进到后厨，脖子后面的汗毛唰的一下立起来了。

　　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其他阴冷的气息，似乎黑暗里面潜伏着什么怪物一般。

　　“给你碗筷，心念姐姐。”郝栋从里面的黑暗走出来。

　　“哦哦，谢谢。”徐心念赶紧离开了后厨，脊背都有些发凉。

　　店里再也没有走进来一个客人，大堂暂时都空了。

　　于是郝开心搬了椅子坐到徐心念左手边，郝聪明坐到了她对面。

　　徐心念扒了一口蛋炒饭。

　　“好吃！”她舔走了嘴角的米粒，赶紧送进去下一勺。

　　“当然啦，三姨炒的，三姨做饭全天下最好吃！”郝聪明说。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专心致志对付这座蛋炒饭小山。

　　·
　　豹美味饺子馆是月亮湾市一家臭名昭著的妖怪饭店。

　　这里的空气永远散发着挥之不尽的鱼腥味儿。地板黏腻，有时候会沾上某种内脏，后厨更是不可直视的克苏鲁一般的阴暗存在。虎背熊腰的老板手持菜刀，站在案板后双手交替猛砸。要是不小心对视上，那眼睛里暗含的凶光，好像下一秒你就会被剁进饺子馅里。就连那些沉默寡言的服务生，口袋里也会不时掉出鱼的内脏和血肉。

　　那么路过的妖怪就要问了，难道这是一家黑店？难道饺子馅是……

　　不不不，不至于。
　　都什么时代了，在月亮湾市这样的全国优秀文明城市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豹美味饺子馆是一家在妖怪市场管理局合法注册的正规店铺，而且已经开了一百多年了。

　　实际上，只要你忽略店里的气味，非礼勿言，非礼勿看，点上任意一份店里的水饺，一口咬下去，你就能把店里的糟糕环境全部抛之脑后。

　　那饺子皮薄且劲道，鱼肉馅儿极其鲜美，一口流汁。任凭你是口味最挑的猫也挑不出来任何毛病，吞掉两只饺子，就足以忘记自己坐在怎样的苍蝇小馆，你能做的一切就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大盘饺子……

　　不过可能会——
　　呸，嘴里吐出一段渔网线。
　　吃完回家，还有一定概率需要多跑几趟卫生间。

　　而且那又怎样呢？

　　老吃家们自然会在家中常备一点止泻药。

　　即便环境相当之脏乱差，豹美味饺子馆依然是月亮湾市妖怪必吃榜的常年上榜店铺。
　　以及月亮湾市妖怪市场监督局卫生部门执法部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他们部分同事们下班的时候也会偷偷来吃就是了。

　　蛋炒饭小山下去了一多半，郝开心要给徐心念再添了一碗饭。

　　“好了，我吃饱了，谢谢你。”徐心念有点不好意思，捂住自己的饭碗。

　　这时，后厨里面的阴影动了起来。

　　一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女人从门后费劲地挤了出来，她的高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垂下来的吊灯，因此脸隐藏在屋顶的阴影中。

　　“再吃点，反正吃不完也要去喂外面的猫。”

　　“咪。”徐心念打了个激灵，嗓子里面挤出来一句模糊不清的叫声。

　　老板王皎月的身上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血气，虽然鱼腥味对于猫来说没什么，但是积攒到这样的程度，甚至让她感受到了危机和杀意，激发出本能的防备。

　　“你就是129号的买家吗？”

　　徐心念放下碗，把手指搭在桌沿，小心地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这是三姨。”郝聪明在旁边提醒。

　　“三姨好，我叫徐心念，我在这里要开一家妖怪保洁公司。”

　　王皎月低头看着这只小猫。买下屋子的人昨天才通过房产中介拍了下来，钱款立刻到账，手续快得不得了，没想到，最终的买家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猫。

　　“我明天帮你去定做门，家具你自己买。”王皎月说。

　　“谢谢三姨。”

　　王皎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自己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徐心念放下碗，掏了掏口袋，手里只剩下四块钱了。

　　哎。
　　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她在心里小声喊了一声：“3577。”

　　【我在】
　　蓝色小猫的声音立刻出现在徐心念脑海中。

　　“请问，我要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呢？”

　　【系统已经开启大数据广告精准投放功能，等待两天左右就可以收到订单了】

　　还要两天啊。
　　徐心念大失所望。

　　那只能吃两天猫粮了吗？徐心念不想再来蹭饭，这些小海豹们都是自己打工挣钱呢，她更大一点，反而要受人接济吗？

　　放下碗，徐心念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面前灰暗油腻的店面里。

　　啪嗒。
　　一大勺炒米落在徐心念的碗里面，王皎月把盆里的饭全部分给大家，徐心念得到了最多的一勺。

　　虽然她看起来像个沉默不语的杀手，似乎已经杀鱼杀到了心和刀一样冷了，但是添饭这架势还是让徐心念幻视曾经公园里面的遛弯大妈，总是给她带来剩饭然后欣慰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那位。

　　徐心念感到血腥气都消散了一点，她鼓起勇气说：“三姨。”

　　“嗯。”
　　“三姨，我是开保洁公司的。要是你这店想找人打扫卫生的话，可以找我吗？我给您打折。”

　　郝开心立刻放下碗，使劲点头：“三姨三姨，我们刚刚去旧宿舍看过了，真的打扫得好干净！墙上都白得发光！”

　　“对呀对呀，”郝聪明在旁边接力，“心念姐姐以后干脆改名叫郝干净算了！”

　　徐心念心里一暖，眨巴眼睛看向王皎月，眼睛里满是期待。

　　王皎月夹了一口米饭，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们自己就可以打扫卫生，”她说，“不用了。”

　　徐心念没有退缩：“可是这里的油污已经积了很久，普通的拖把和抹布很难彻底清除。我的工具更全，如果让我来做的话，我能把这里变得像一间新房子一样漂亮！”

　　徐心念信誓旦旦地打了保票。

　　如果交给她来做的话，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王皎月嚼了嚼，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

　　“你是说我这儿脏？”

　　有杀气！

　　徐心念如果还是小猫的话，肯定已经开启了棘背龙模式，嘴里的话强行拐了个弯：“不……不脏，只是有点旧。”

　　“那就对了，”王皎月生硬地说，“这家店已经开了很长时间，从我妈妈的妈妈就开始在这里包饺子。”

　　她摸了摸凹凸不平的桌面。
　　“老店就是这样的。”

　　徐心念本来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

　　郝栋放下筷子走出去。
　　“去去去！”他大声喊。

　　狗叫声稍微停了几秒，但是很快又响了起来。郝栋也没有办法，赶了几次，只能无奈地回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郝开心对徐心念摆摆手，很习惯的样子，“外面的狗嘛，每次闻到鱼的味道就会叫。”

　　“真讨厌！”郝开心气鼓鼓地也跑出去赶了一圈，可狗群根本不买账，叫声反而更凶了几分。

　　徐心念没有打算放弃，她一副乖巧的样子，坐在板凳边边，继续推销自己。

　　“老店也要吸引新的顾客，但是如果稍微打扫一下，可能会有更多客人上门。而且……”

　　徐心念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墙角飘了一下，亮出杀招，“卫生检查那边也能顺利通过。”

　　在最角落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妖怪市场监管局颁发的卫生评级牌，颜色都快和墙壁融在一起了。

　　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哭脸，下面是一个大大的C。

　　虽然很不起眼，但是徐心念的眼睛还是精确捕捉到了，根据每次的检查日期上标注的，下一次检查就在五天以后了。

　　徐心念以前在人类餐厅打工的时候，老板最怕的就是这种卫生检查。不合格要罚款，严重的还得停业整顿。她猜妖怪这边也应该会有这样的规矩。

　　之前听小海豹们提起过，饺子馆的生意大不如前，伙计都辞了好几个。

　　饺子再好吃，也扛不住这样的环境。

　　徐心念觉得，这明明是她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可是王皎月却十分固执，说什么也不愿意。

　　徐心念又待了一会，没有办法，她只能站起来，先告辞了。她还把自己的四块钱藏到了碗底。

　　店里安静了，收拾完碗筷，小海豹们继续包饺子。

　　过了一会，郝开心抬起头：“咦，你们听，外面的狗不叫了。”

　　“难道是终于被我给赶跑了？”郝栋说。

　　“它们才不怕你呢。”

　　“那也可能是它们叫累了，”郝栋嘴硬，“嗓子冒烟了，回家喝水去了。”

　　“让我出去看看！”

　　郝开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刚跑出门去，就惊讶地叫了一声。
　　“心念姐姐，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