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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撕开伪装 赵明漪被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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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漪被禁足的第七天
蒹葭端着一碟新蒸的茯苓糕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憋着话,又不敢一口气全倒出来,嘴唇抿了又抿,把碟子搁在案上之后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搁下。
“姑娘,老爷这几天在给二小姐找郎君。”她终于憋不住了,蹲在赵璇音腿边,仰着脸,压低声音,“夫人把长安城里适龄的公侯伯子都筛了一遍,老爷散值回来就在书房里翻名册,翻了三天了。佩兰说昨天老爷把二小姐叫到书房,当着夫人的面说:‘你既然这么想嫁人,想离了我们赵家而去,我替你找——但薛执不行。’二小姐当场就哭了,说除了薛执她谁也不嫁。老爷气得拍桌子,说嫁谁不好非要嫁薛执,你是要把我这张老脸丢尽才甘心!”
赵璇音端茶的手停了一下。赵远开始给明漪物色夫婿,这不是巧合。明漪被从揽月楼带回来之后,赵远大概是彻底想通了——明漪早已及笄,与其把女儿关在琴房里练那些她根本不爱练的曲子,不如找一门靠谱的亲事,让夫家来管她。
只是长安城的公子虽多,能入赵远眼的怕是没几个。赵远是刑部侍郎,寒门出身,眼光既高又怕高攀,既想要门第体面又怕女儿嫁过去受气。
这种矛盾在他给明漪挑夫婿这件事上,格外明显。
“还有一件事。”蒹葭往前凑了半寸,声音更低了,“秦府的五公子秦旻,最近常来。
老爷居然也让二小姐出来见了几次——就在前厅,当着夫人的面,规规矩矩地喝茶说话。佩兰说二小姐每回都板着脸,一句话不肯多说,秦公子倒是不在意,客客气气坐一会儿就走,姑娘,秦旻是太后的外甥,秦家在长安城也是数得上的人家,老爷怎么突然让秦家的人来见二小姐?”
赵璇音没有立刻回答。
秦旻——太后的外甥,锡山秦氏的嫡系。太后一直想给安王身边安插世家的人,之前是李淑月。
问琴楼那边早把李淑月的底细摸清楚了,她无甚心机,跟丹阳郡主走的那么近,怕是迟早要他们利用。
如今李淑月还在寿康宫住着,但太后期望已经明显降低。
而秦旻作为太后外甥,若能娶了赵家的嫡女,等于赵家通过秦家跟太后搭上了一条线。
赵远大概是看出来了,所以没有拒绝秦旻登门。但对明漪来说,这不过是父亲替她安排的又一个选择——和薛执一样,都不是她自己选的。
区别只在于,薛执是她自己看上的,秦旻是父亲看上的。她两个都不想要。
她把茯苓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放下。“薛执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珠玉这几天安分得很,二小姐被禁足,她也出不去。”蒹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听佩兰说,二小姐禁足这几天瘦了不少,也不怎么吃饭。夫人天天让厨房炖汤送进去,她也不喝。”
赵璇音没有说话。
明漪在绝食,估计不是真的绝食,她那么倔强,不过就是想用伤害自己来证明什么。
她太了解这种脾气了——明漪从小就是这样,被罚抄《女诫》的时候会把笔摔了,被逼练琴的时候会趴在琴案上一个音都不弹。她就是倔。
而这种倔强,在薛执这件事上,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外面漏进来,落在案角那只粗陶小瓶里的银杏枝上。银杏枝早就干透了,叶子卷成了一把把焦黄的小扇子。她把物证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一步的布局。
等何云下次来的时候,这些部署就要立刻递出去。
何云是傍晚时分到的。
手里端着放巡查记录的楠木托盘。她进门先没说话,只是把托盘搁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封口处盖着问琴楼的琴形戳记。周掌柜的亲笔,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楼主:薛执近日在西市暗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债已致两户人家典屋卖女。放贷本金疑来自城西田庄的采买款,中间人是曹方妻弟的旧部。此罪按律当斩,抄家籍没。另,薛执继母近日频繁出入神策军左营曹方私宅,疑在商议转移家产。
印子钱——利率极高、利滚利逼死人命的那种,按大魏律,私放印子钱数额巨大者,斩监候,家产抄没。薛执一个勋贵世子,居然沾了这种要杀头的重罪。她让何云继续说。
“曹方的妻弟以前管过神策军的采买,城西田庄那批粮草虚报的案子,掌事还记得吗?那批粮草的去向有一半流进了神策军的私库,另一半被转了几道手,放进了西市几间当铺和钱庄的暗账里,用来放印子钱。
薛执继母薛夫人最近跟曹方走得很近,周掌柜怀疑她是在替薛家转移家产——趁薛执还没被抓,先把能转的转走。薛执本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曹方当成了替罪羊——印子钱的本金是曹方给的,但经手人是薛执,一旦事发,曹方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赵璇音把信纸放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一下。薛执放印子钱,本金来自曹方,中间人是曹方的旧部。曹方在神策军待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把脏钱洗干净之后推一个替罪羊出去顶罪。
薛执这个人——既蠢又贪,一个能把肃国公府掏空的纨绔,正适合用来当挡箭牌。一旦印子钱案发,曹方只要把中间人处理掉,所有的罪就全落在薛执一个人头上。到时候薛家抄家,曹方全身而退,薛执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替谁扛了刀。
她现在拿到的是问琴楼的暗查结果,不是能递上大理寺的正式证据。放贷的账本在谁手里,中间人叫什么名字,那两户被逼债的人家愿不愿意做人证,这些都需要一条一条地坐实。明漪现在还在绝食,还在倔强地护着那个连真面目都没看清的人。
她现在去找明漪说薛执放印子钱、逼人卖女、替曹方当替罪羊,明漪一个字都不会信。不但不会信,还会觉得是她嫉妒,是她见不得自己过得好,是她在背后捅刀子。她需要铁证——账本、人证、中间人的口供,每一样都要钉死在薛执头上,让薛执再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到那时候,她拿着这些证据去找明漪,明漪才会知道,自己拼了命护着的不是良人,是把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槐花,满树浓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地响。她问何云,周掌柜能不能拿到薛执放贷的账本。何云说周掌柜已经在查了,西市那几间当铺里有一间的掌柜是问琴楼的暗线,说账本平时锁在薛府账房里,但每月初十薛执会亲自去当铺对账,账本会带在身上。今天是初八,后天就是初十。
赵璇音转过身,让何云告诉周掌柜,初十那天在当铺外安排人,等薛执对完账出来,务必把账本拿到手——不惊动薛执,只是誊抄一份副本。另外那两户被逼债的人家,让周掌柜想办法先接触其中一户,看看对方愿不愿意做人证。
何云点头记下,又问还有一件事——尚蓝已经在赵府外面守了半个多月了,要不要让她继续盯着明漪的后门。赵璇音摇了摇头。“不用了。把尚蓝撤回来,换成尚浅——让她盯住薛执继母。
她出入曹方私宅的时间、见的人、待多久,都记下来。另外让周掌柜查一查薛执继母的底细——她娘家是谁,和曹方认识多久了,有没有共同经手过什么生意。”
何云把这些一一记下,端起托盘从正门出去了。赵璇音靠在窗边,把周掌柜的信又看了一遍。后天就是初十,她拿到账本之后,还要查中间人,还要找人证,还要把这些证据串成一条能递上大理寺的完整链子。
她必须在明漪做出更出格的事之前,把薛执的这张画皮撕下来。她想让明漪亲眼看看,她拼了命要嫁的那个人,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