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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曲江 曲江偶遇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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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的夜风比宫城凉得多。
赵璇音站在池边一株老柳的阴影里,望着对岸别院的灯火。她已经把别院外围的地形记在心里,正要迈步往西角门去,忽然听见身后碎石小径上传来脚步声,不是游人的闲步,是靴底踩在碎石上,又快又稳。她回过头。
顾清宴从渡口那边走过来,穿一身苍青色的锦袍,手里提着一盏纱灯,月光落在他衣襟上那枚掐丝银线的云纹上,一闪一闪。他远远看见她,脚下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步。
“赵掌事?”他的语气里有意外,但不多的——更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之后那种“果然如此”的轻快,“远远看见一个影子站在柳树底下,还以为是哪个等画舫的游人。走近了才认出是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赵璇音看着他走过来,不知为什么,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
“顾公子。”她微微点头,“臣出来巡查。”
“巡查巡到曲江池边来了?”顾清宴把纱灯举高了些,看清她身上那件银灰色的薄氅,眉梢微微扬起,“宫正司的巡查范围什么时候扩到宫外了?”
“臣今日休沐。”她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休沐。”顾清宴笑了一下,那笑和赏花宴时一模一样——明朗,自在,没有后顾之忧。他没有追问,把纱灯换到另一只手上,“既然碰上了,一起走走?我也一个人。本来是跟几个朋友约了看画舫,结果他们临时有事,我一个人在渡口喝了一晚上风。正打算回去,就看见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叙旧。赵璇音没有拒绝。今晚的计划被仇士良打乱了,她心里压着一层不甘和烦躁,但顾清宴的出现让这些情绪莫名地淡了几分。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轻快了,也许是他身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明朗太难得。在这深宫里,除了长宁公主,他是第二个让她觉得不必紧绷着的人。
他们沿着池边的小径慢慢走。曲江池上的画舫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几盏熄灭的灯笼在桅杆上晃。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薄氅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卷。顾清宴走在她的左侧,手里的纱灯照着她脚下的一小片路。
“上次赏花宴之后,一直想再碰见你,”他说,“结果每次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场合撞上。马厩,猎场边上,今晚又是曲江池边——赵掌事,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冷僻的地方待着?”
“臣只是凑巧。”
“凑巧。”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你每次说‘凑巧’的时候,表情都跟在宫正司批公文一样。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想让人放心,越让人不放心。”
赵璇音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被纱灯的光映得亮晶晶的,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对一个他觉得有意思的人的好奇。
“顾公子对臣的观察倒是很细致。”
“那当然。”他笑了一下,步子轻快,“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喜欢观察人。尤其是那些不怎么说话的人——越不说话,越有意思。”他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长宁前几天还跟我念叨你,说想听你弹《阳春》。她说海棠糕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口。”
赵璇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触到软处的松动。“臣的《阳春》还没练好。”
“那练好了告诉我,我也去听。”他说,“长宁说你弹琴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宫正司的赵掌事,坐到琴前面就是另一个人。我有点好奇。”
赵璇音垂下眼。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句话。但她忽然意识到,从今晚见到他的第一刻起,她心里那种惯常的戒备就没有完全拉起来。不是因为他对她没有威胁——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赏花宴时一模一样。她不讨厌这种不设防。在这宫里,不被设防的相处太少了。
走到渡口的时候,顾清宴停下来。“从这里到宫城还有一段路。要不要我送?”
“臣自己回去。”
他没有勉强,只是把纱灯递给她。“拿着。你那双眼睛在宫里看得清,在外面不一定。”
赵璇音接过纱灯,手指碰到灯柄的时候,发现竹柄上刻了一圈极细的云纹。他大概是那种连一盏灯都要挑好看的人。
“谢顾公子。”
“早点回去。”他笑了一下,“下次休沐要是又‘巡查’到曲江池边,提前说一声。我一个人喝风也行,两个人喝风总好过一个人。”
曲江池的夜风渐渐凉了。赵璇音目送顾清宴的背影消失在渡口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盏纱灯——竹柄上刻着一圈极细的云纹。她把灯柄转了一圈,将这点轻快的余绪暂且搁下,然后转过身。
何云还守在巷口。今晚的行动被仇士良打乱了,但刘喜这条线还在。她必须赶在对方把所有线头剪断之前,先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证人。
她提灭了纱灯,快步朝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