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问月 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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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山，看海，看花
“看剑！”
少年眸光骤厉，身形骤然发难。
束起的马尾随劲风翻飞，身姿宛若游龙穿梭，剑气裹挟着破空风声直刺而出。
“嗡——”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从容侧身避开锋芒。虽年岁已高，面容却风骨凛然，轮廓俊朗，尤其那双眼睛，太温柔太洒脱了。
可是瞧上去不过四十余岁模样。
倘若年轻，定是美人。
转瞬之间，老者已掠至少年身后，随手折下的桂枝轻轻敲在少年脊背。
“腰背挺直，身形涣散，难不成要以你的头直面他人的剑招吗？？”
少年收剑驻足，脸上立马漾起几分嬉笑意气：
“徒儿头硬着呢，多谢师父教诲。”
老者淡淡嗤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阔院清幽，回廊绕池，亭台错落有致。院外环着大片桂树，清风拂过，馥郁花香漫遍四野。
亭旁独植一株桂树，师父只取这一树的桂花蒸制桂花糕。
少年抱剑倚立树下，仰头恳切央求：
“师父，传授我领月剑招吧，徒儿定然潜心修习。
领月乃是绝世剑式，看似轻浅起势，刹那间便能迸发摧枯拉朽之力。此剑法世间寥寥无几人通晓，素来以精妙强悍闻名，又被世人称作“不遇剑招”。
只因昔日习得此剑之人啊，早已驾鹤西去了。
从此，领月一招，就此断绝。
少年百无聊赖蜷在廊下翻拣老旧古籍，指尖一页页慢蹭，翻到卷尾寥寥几页，竟藏着一套失传剑法的图谱。
目光骤然钉在纸上，心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向往。他几步蹭到师父身侧，软着嗓音反复央求，一双眼湿漉漉仰着
“师父，你教教我吧，好不好？”
风卷着细碎白发丝丝缕缕飘起，老头垂眸望他，漫不经心开口：
“倘若我说我不会，你打算如何？”
这话当真问住了盈上，他转头望向院中金桂，沉吟片刻，眼神亮得执拗：
“那我便收拾行囊，踏遍山河四处寻访，非要寻到会这套剑法的人不可。”
盈上心里早有盘算，世间通晓领月剑法之人寥寥无几，此番询问本就是碰碰运气。
师父若是会，自是两全其美；若是不会，他也绝不会就此作罢，无论耗费多少心力，定要习得这套剑招。
“哈哈哈，好。”
一声朗笑落进耳畔，盈上心头顿时七上八下。好？是应允传授自己剑术，还是当真要赶他下山，任由他孤身闯荡四方寻访领月？
他眉头轻轻拧起，满是困惑：“师父，您笑什么？”
“去取块粗布围来，铺在桂花树底下。”
盈上虽摸不透师父的用意，却不敢耽搁，乖乖转身取布铺开。
待地面铺妥，师父抬眼看向他，慢悠悠道：
“小上，睁大眼睛看好了，今晚咱们吃桂花糕！”
话音落下，师父抬手握住一截桂花细枝，动作起初舒缓轻柔，枝桠轻晃，落星似的桂花簌簌轻飘。
转瞬之间，招式骤然提速，身法灵动迅猛，剑枝如青龙盘桓飞旋，凌厉破空之声清晰入耳，收、转、击、拆各式招式流转自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平地无端卷起清风，百年老桂似也被这股剑势撼动，整株树干轻轻震颤。
最后一式收势，一道极淡、温润内敛的剑气轻扫枝干，师父缓缓直起身，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随口吩咐：“待会儿记得把地上落桂收拾干净。”
说罢，他握着那截桂花枝缓步走远，唇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嘛。”盈上望着枝头悠悠飘落的桂花，小声嘟囔。
他伸手摸向方才剑气扫过的枝干，上头只薄薄褪了一层浮灰，半点深痕都无。
这便是传闻中的领月剑法？师父分明是故意哄骗自己！
转念一想，又暗自泄气，那般绝迹世间、千难万觅的绝世剑招，师父不会原是情理之中。
盈上正满心憋屈，忽的，一股磅礴浑厚的内力自桂花树躯干深处轰然迸发！柔和却磅礴的剑气自树身翻涌而出，整株桂树却分毫未损，不曾被剑气劈裂半分！
他猛地抬头，漫天金桂脱离枝桠，如雨倾泻而下，簌簌砸落在肩头、发间，满头满身都覆上一层清甜花瓣。
盈上瞳孔微震，低声喃喃：“这是……领月剑首式，玑柔？”
玑柔作为领月开篇第一式，精髓便在以柔卸力、以柔破局，外表看似攻势溃散，内里根基分毫不动。
若是面对不愿伤及性命之人，只用这一式便能周旋自保；同时也是先辈传下的用意，免得初学剑法的少年心性毛躁，动辄内斗相残，伤及自身根本。
坊间尚有一段旧事流传：
千年前，一名剑修遵尊主之命追杀师弟，世人皆以为师弟早已殒命，谁知多年后才有人吐露实情，当年那记招式根本不是杀招，正是领月——玑柔，刻意留了余地。宗门得知后欲捉拿二人治罪，可师兄弟二人早已远遁天涯，自此杳无踪迹。
盈上望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狂喜翻涌，扬声激动呼喊：“师父！！我要学！您一定要教我！”
前行的老者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便是应允。
……
盈上压不住满心雀跃，蹲下身仔细捡拾满地桂花，尽数收进小巧竹篮，提着快步穿过曲折回廊。
湖中灵鱼摆尾游过澄澈碧波，他此刻半点心思也分不出赏景，步履匆匆穿过层层院落。
这片山居院落开阔宽敞，一间间屋舍、储物小仓错落排布，老桂扎根院中，衬得整座山居静谧安然，满是避世隐居的悠然气息。
“师父～——您在哪儿呀？”
他拖长语调，呼唤在院中回荡。
仓房方向传来老者的声音：“我在小仓。”
盈上一溜烟跑过去，小仓里却空无一人。
“师父，桂花要放在何处？”
“拎去厨房。”
“好嘞！”
他把竹篮稳稳搁在灶台边，又扬声追问，“师父，我放好了，怎么不见您人影？”
一阵戏谑大笑陡然炸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师父在这呢！！”
侧边厢房木窗“哐当”一声被人一掌推开，一道身影倚在窗边，面容清艳冷白，雪色长发垂落肩头，浅金瞳仁弯起，笑意藏不住，眉眼间满是促狭。
“瞧瞧，我新练的仿声术，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效果不错吧！”
盈上又气又恼，瞪着那人：“慰春蕊！你…你过分了！”
慰春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顽劣：“我便是过分，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一道温润身影踏入院门，男子嗓音柔和悦耳，一身玄色劲衣，衣料暗纹鎏金，日光落上去便漾开细碎流光，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正是俯山。
“何事争执？春蕊，何苦同他逗趣置气。”
盈上像寻着靠山一般，立刻朝他告状：“俯师兄！慰师兄又拿我取笑！”
“嗯，我听见了。”
“切。”慰春蕊轻嗤一声，“啪”地合上木窗，不再搭话。
俯山转头看向盈上，温声叮嘱：“师父在后院练剑，吩咐咱们二人前去后厨洗菜备饭。
“好。”盈上回头望了眼后院方向，压下方才的气恼，乖乖跟在俯山身侧走去。
晚饭席间，盈上捧着桂花糕，眉眼弯弯凑到师父跟前，笑意灿烂：
“师父，再过几日便是我十七岁生辰，我想劳您陪我下山逛逛街市，好不好？”
师父夹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他，浅笑道：“可以。
“当真？”盈上眼睛一亮，难掩欣喜。
“自然，为师何时骗过你。”
“太好了！”
慰春蕊难得的没有呛他，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师父。
师父：“……”
俯山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个人，没吱声。
心怀顾虑，一言难尽。
盈上咬下一大口桂花糕，清甜香气在舌尖漫开，师父的手艺向来绝佳，软糯香甜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问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