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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朵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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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一个混混,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说的混,混的是日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的人吃一天的饭。所以,对我来说,日子一直都平淡得象水,而且是公园水池子里墨绿的死水,连风过都激不起纹丝的浪。
我家很有钱,至少我爸跟我姐很有钱。我妈在地下,如果烧给她的冥钞算财富的话,她大概也算地府一富。自然,我用钱也没有发过愁,所以,我混得也很滋润。高兴起来叫上我姐嗤之以鼻的“狐朋狗友”去撮一顿,不高兴了,挥挥手就有人鞍前马后,事后只要丢上两张钞票,就一切OK。
当然,也有人不买我的帐,那也没什么,不是一国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好。我还没放肆到抢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地步。只要过得去,两边一拍两散就算了,各快活各的,谁也碍不着谁。
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是满月的夏夜,那一道白色月光照在床前的时候,我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酸——如果,我腔子里那一颗还算心的话。
那是因为白棣棠,我知道。
仔细想想,好象从小到大,唯一让我觉得活得不滋润的大概只有他。他爱笑。至少我在梦里总是看见他笑着的脸,那么淡,有时欢娱有时黯然。
认识白棣棠是高二开学的第二个月,十一长假结束的第一天。
那时候,太阳懒洋洋在地挂在半空,白光炽烈,还很有几分盛夏的味道。
所谓的秋老虎无孔不入,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教室里,密密麻麻坐着四五十个火力旺盛的青春少年,虽然大多数是小丫头,却也实在并没几个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角色,那滚滚热气浓得差不多都看得出来。
长假里玩得太疯,还没调整过来,再加上政治老师年纪大了,说话没什么力气,絮絮叨叨怎么也起不到提神醒脑的作用,我这一双眼就开始离乎。昨儿晚上跟老六他们联机CS时候我手气特甭,总是没走两步就被爆了头,连带得这时候的梦境也血肉横飞,只不过这时候飞的是别人的头。
“爽!”又是一枪爆了一个警察的头,我忍不住给自己喝声采。脑袋一痛,迷瞪着睁眼,知道下面又是哄堂大笑,那帮丫头好象特别喜欢看我上课睡觉,只要我被桌子磕醒了,准看见她们一个个都对着我裂着嘴儿龇着小白牙儿。
当然,不是所有小丫头的牙都是白的,但我只看见谢冰的那一口儿。谢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我们背地里早封她当了校花,只不过她那性子跟她那名字一样,白冰一块,冷得让人心里冒凉气儿。
不过,每回我被桌子磕醒了总是看见她笑,偷偷的,侧着脸,小嘴儿微微启开,糯米似的小牙儿晶莹剔透,水晶雕似的,连带得白白的脸也多了一抹玫瑰红,看得我那颗心就一阵扑通乱跳,怀里揣只兔子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好象连天都跟着凉快起来。
为了她这一笑,我也愿意多睡几回,多让课桌磕醒几回。
迅速找好最佳角度,我偷眼去看谢冰小美人儿。看见的却是她端端正正坐着,长睫毛一忽闪一忽闪地看着讲台,那些爱傻笑的丫头也没一个看我,连带我那几个哥们也一本正经地认真听见,这么大动静,根本没人看我一眼。
我纳闷,往常也没见他们这么认真过,难道政治老奶奶的脸上突然长出朵花儿来?
政治老奶奶的脸上没长花,她身边却开出朵花儿来。
白棣棠。
班主任周老板好象一辈子都在大喊大叫,这时候突然细声细气的让我有点毛骨悚然,望望四周,那帮爱起哄的丫头竟然没一点要爆笑的样子,竟然还都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身边的人。那人一只手垂着,一只手被攥在周老板红扑扑的厚手掌里,一白一红,一粗一细对比那叫一个鲜明。不可否认,那人的手比谢冰小美人儿的手还好看——不对,应该比她差点儿。
那毕竟是个男孩儿,跟我的小美人儿没法比,咳咳,用“花儿”来说他好象也不合适。
看着谢冰的眼睛盯在那男孩儿脸上,我忍不住心酸,悻悻地想:有什么不合适的?白棣棠,棣棠,可不就是朵花嘛,瞧周老板那样子,好象这小子比花儿还金贵着点儿。
那“花儿”的手被矮矮胖胖的周老板牵着,低垂着头,略长的头发有点发黄,细细软软的让人有忍不住要摸一把的冲动。有头发挡着,就看不清楚脸,清楚的只是白色衬衫上露出的一截儿颈子,真白,真干净,奶油似的那么一段,比头发还让人有摸一把的欲望,真不愧他姓了白。
这时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那一截儿白颈子上,突然之间就耀花了我的眼。
也不知道是看了那一截白润的颈子,还是想起了冒着凉气儿的奶油冰棍,我突然有些渴,两只本来扒着课桌的手也突然没地方可放。大概这时候那“花儿”要在身边,早就摸到他头发他颈子上去了。只顾着想自己的,周老板下面还说了些什么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见,好象糊里糊涂的,那朵花就被放在我身边的空位上了。
好学生坐前头,垃圾生坐后头,天经地义,我们这一排的学生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这么金贵的“花儿”怎么栽这儿来了?我有点奇怪。
那“花儿”一直低着头,细细长长的手拿着象是还崭新的书包放好,然后转身坐下,一缕细软的头发擦过我的脸,我鼻子一痒,一个喷嚏出口。
许是被吐沫星子糊了脸,那朵“花儿”终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