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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真心之谜 他们挨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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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挨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百里争流绷紧的肌肉。
“陆停漪,我、我们有正事,别耽误时间了……”
陆停漪眯眼,先跨出一步,“咚“一声,手臂撑在树上,将他的去路拦得结结实实。
他抿唇:“让开,我要拿水囊……”
“你想好了吗?那两个问题,打算怎么回答?”
“陆停漪……”他拖长声音,凌厉的凤眼软了下来,露出央求的意味,“你的问题,等王领事毕后,我再回答,可以吗?”
“当我看不出来,你想拖延?“她心如磐石,不依不饶,“世子殿下老老实实回答,几句话的功夫,又能耽误什么时间?不要分不清轻重。”
她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才到他肩膀的个子,不知怎么看起来这样有气势,不说些什么很难蒙混过去了。
她鹅黄色的外衫,和他黑色的氅衣纠缠在一起。
第一次狩猎时,他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深吸口气,他说道:“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看了你的札记……我只是想知道红烛和我的关系。”
“从前为什么偷看?”她冷哼一声,“实话实说,你也不想浪费居林的时间吧?”
“我、我是……想确认禁言咒的状态。”
琢磨了几个时辰,他依然没能想到更有新意的借口,连王居林都没骗过去的说辞,他实在没有信心把她骗过去……
“撒谎。”陆停漪连顿当都没打。
她嘴角轻轻勾起,又露出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为什么?她到底怎么识破的?
百里争流脑子都转冒烟了,握紧微微发颤的手。
“因为……陆停漪,你不是说过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份情谊对我来说,弥足珍贵。后来我们因为种种原因不再言语,我只能用偷看札记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关心你。”
依然是王居林没能相信的说辞,百里争流都做好再听到一声冷笑的准备了,她却怔了怔,下一瞬神色便松动了。
她信了?竟然信了?
他没想到自己能那么轻易过关。
陆停漪看着祭台上燃了一半的红烛,心里还在回味他方才的话。
百里争流真是死鸭子嘴硬,她若是早些有红烛就好了,便能早些看穿,他冷脸扯什么“保护巫祝是职责”,不过是掩盖真实心意的谎言。
难怪他会坚守送柿饼的承诺,难怪他会计较她不学长刀,反而和姜却习剑……原来不是无迹可寻。
只是她太过别扭,又太想保护自己,总在心里把他想得很坏。
是她把绝交当作牺牲,总觉得是百里争流先对不起自己。
人真的太奇怪了,不是一腔孤勇要付出吗?为什么真遇上了冷待,又总觉得别人亏欠自己。
过去的他们,都错了。
在这枚小小的桃核中,或许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有很多棉花塞进了心窝,她不知道该如何命名这种复杂的情感,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什么呢?
她只知道自己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
离她的猜想只差一步了,她不想信百里争流是那种有了心上人,还偷摸关心其他姑娘的人,他和齐圆一定是作戏……
这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她隐约觉得不仅仅是因为真心话冒险事。
“第二个问题呢?”她拉长了声音,“原来世子殿下是这种品行吗?有佳人在侧,还翻我的窗户……”
“你……”
百里争流噎住了,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黑。
这话好像太狠了……她思忖着,不,就得好好激一激。他最在乎自己的品行了,肯定不想被人曲解。
他梗住,半天没说话。
后面的王居林清了清嗓子,踩灭了篝火:“你们先说,我到那边等着。”
陆停漪瞬间意会:“抱歉,居林,咱们这就出发。”
还是要以正事为先……何况百里争流这反应,和自首没区别了,她已经胜券在握了,多吊着他一会儿也没什么。
她抿唇笑了笑:“不耽误时间了,去拿你的水囊吧。”
结束了?她竟然放过了他?
百里争流生怕她反悔,小心翼翼从她身边绕过去,取下自己的水囊。
王居林在前面开路,陆停漪走在中间,他隔了两个身位殿后。
她的脚步缓了下来,慢慢和他并肩而行。
“争流,我有事要问你。”
脑袋嗡嗡的,百里争流生怕她出尔反尔,强装出淡定的语气:“何事?”
“我想问……”
他屏住了呼吸。
“我想问居林和池雪的事,他们要好时,居林恨不得一天收到一封信,怎么说断就断了?”
他暗暗舒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因为我得……增进气血。这个没什么好瞒你的,就是……”
“原来如此,难怪你每次用完巫祝之力,都会唇色发白。”
好在是有解决之法的,她不必一直受罪。百里争流睨了眼,她红润的唇烫到他的眼角,肩上还残存着她枕在肩头的重量。
他错开眼神,收起一瞬的心猿意马。
“应该是四年前,有次居林探亲回来……”
少年时,百里争流最羡慕王居林,他和余池雪是堪称模范的青梅竹马,尽管分隔两地,来来回回的信件从未断绝。
每当唐临冬调侃时,他会在一旁专注听着,从不搭话。
那日王居林一脸苍白地回来,和他劈面相遇。
他又不是唐临冬那样多嘴多舌的人,原本什么都不打算问,只是打了个招呼。
可王居林失魂落魄,完全没看到他似的,从他身边经过,嘴里翻过来倒过去絮叨同一句话。
后面余池雪的信断了,王居林也不再寄信,唐临冬失去了调侃的乐趣,追问过几次,但他什么也不肯说。
好好的青梅竹马,真会说散就散吗?
百里争流心生恻隐,一次训练完后,他叫住王居林,问道:“你和池雪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和临冬学会了?”王居林虚弱地笑笑。
他认真地注视着:“和我也不能说吗?”
王居林沉默了很久,开了口:“家乡……有人给她介绍亲事。我在狩猎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乡,不耽误她了……”
他说完后,陆停漪却一脸不信。
“这根本说不通啊,居林和临冬不一样,他要想退队回乡,我爹二话不说就会准了。”
王居林是王姓世家的郎君,几年前领地人面犬肆虐,王家死的只剩他一人。陆韧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网开一面,不再要求该领地派人进狩猎队。
王居林是主动要求进队的,和陆韧详谈了很久。
陆停漪不清楚两人交谈的内容,只知道父亲很欣赏王居林,许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离开。
“你看池雪出事后,居林的样子……脸上都写着‘关心’两个字。”她掰着手指,“他是自由身,又放不下池雪,却因为家乡有人说亲这种事,非要和池雪决裂,这不是很奇怪吗?”
百里争流皱眉:“是奇怪,他和池雪之间,理应不存在阻碍。”
“这里面肯定有事……”
她悄悄抬眼,王居林肩背笔直,脚步比从前急切,身形却未散乱,修竹一样的人物。
“对了,那日他失魂落魄时,到底重复了什么话?”
“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百里争流以为自己早忘了,但稍一回想,就脱口而出,“他说,‘真心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陆停漪眼睁睁见他僵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真心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瓷白的脸,褪去最后一丝血色,他面色惨白,长久凝视着衣袖,不知在想什么。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了片刻,又问道:“你怎么……”
“陆停漪。”他打断,“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啊?怎么突然……”
“齐圆知道,她不计较我看你札记的事。”他飞快说道,“不过你说得对,这样有失分寸,是我考虑欠佳。我应该……要以心上人为重。”
脚步停住了。
祭台上仍是那半根红烛,他在撒谎。
但她没了往日看穿他的游刃有余,蹭地冒出一股火,烧得她脑子懵懵的。
存心的。
她越想求证他和齐圆是假的,他越是要把自己和齐圆绑在一起。
存心和她过意不去。
腕上也在发烫,是神树醒了。
他没开口,她也没说话。
看似为她付出所有的恩人,却连姓名也不肯告知;看似暗中关心她十年的竹马,宁愿撒拙劣的谎言,也不肯再近一步。
真心究竟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摸到一点窍门,转眼间又什么都看不懂了。
纠结了一瞬,她便下定了决心。
百里争流,有多远滚多远,从此刻起,她要是再主动一下……她在心里把能发的毒誓全发了一遍。
什么也不用猜了,脚下反而更轻松了。
冷冰冰看了他最后一眼,陆停漪追上王居林。
她的发丝扫过面颊,百里争流没想到她走得那么决绝。
他以为她至少会像从前那样,戳穿他的谎言。
可她没有。
他以为自己总能被她看穿,所以口不择言。
心里很空,在她甩开的背影里,他无端感到了被抛弃。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次她不会回头。
如果她再也不会回头,他会怎么办?
手腕刺痛,桃核纹样像在啃食他的血肉。
这次他没有低头看,而是抬脚追了上去:“陆停漪,方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