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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假命之术 “我看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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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我爹了……”五月停下,喘了两口气。
“嗯……回家时看到的?”
“不……是在村口见到的,那时的人面鸟,有一只是我爹。”
陆停漪从未见过这种表情,好像是悲怆的,又带着些说不明的决绝,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她觉得很残忍。
三人谁也没先开口,他们都知道人面兽是怎么来的,它们会吃掉人的身体,剩下的人首会长出对应的兽身,成为新的人面兽。
既然五月在村口见到了父亲的人面鸟,说明她的父母已经死在先前的兽灾中了——那这几年和她朝夕相处的父母又是什么?
百里争流和唐临冬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陆停漪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我就赶紧回了家……”五月咳嗽几声,收住了哽咽,“爹娘、那两个东西见我回来,还是像往常一样迎过来,我骂他们……我说我爹娘早就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等我说完后,就看到……”
她飞快咽了口水:“他们变了!变成了……”
抓了挠腮了半天,她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纸人!脸很白、嘴巴很红的纸人!”
只懵了一瞬,陆停漪便想通了。
那纸人和首尾虫一样,是赵墨的咒术,他借用两种咒术控制唐领,一定有什么目的,而领地内所有的诡谲之处,皆因那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起。
她要弄清楚,不仅为了自己的解咒,也要还无辜之人公道。
“纸人?什么样的纸人?”唐临冬连珠炮似的询问。
“别问了。”陆停漪拉住她,“我能用连结术,查得一清二楚……五月,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五月一把抹掉眼泪:“去!”
见陆停漪做了决定,百里争流沉默了,他错失了交换情报的最好时机。
唐临冬巴掌大的脸,从他眼前飘过:“争流,快走咯!”
太像了……不,秋宝和临冬简直一模一样。他恍惚了一瞬,想到五月所说的那个纸人。
秋宝……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心中的不安疯涨时,唐临冬那双大大的杏眼揪住了他。
陆停漪搂着五月的肩膀走在前面,一时间,只剩他们二人在原地。
“争流,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能接受。”
她敛去了惯常的急躁和嬉皮笑脸,沉静得像个陌生人。
百里争流握紧刀柄,避开了她的目光:“走吧,等弄清那个纸人的咒术,什么都分明了。”
“哦。”唐临冬应了声,语气有些失落,却没有追问。
几人一路疾行,不一会便走到了村落里,耳边的丝竹声越发吵闹,唐寻章他们还没放弃那场婚礼,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陆停漪左右巡视,看着那些坍败的院墙、干枯断裂的篱墙,面对荒凉成这样的村落,她冒出一个猜想。
只是这猜测太残忍,又被她摁了回去。
五月推开仅剩的半扇门,压着发颤的声音:“他们就在里面。”
三人放轻脚步,百里争流走在最前面,推开了堂屋门。
此时天全黑了下来,屋内黑黢黢一片。
百里争流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借着零星的火光,陆停漪和唐临冬,挤在他的胳膊后,朝里面打量。
有两个人,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隔了几步远,他们看不清。
陆停漪轻声说道:“走吧。”
火苗随着他的步伐摇动,那二人的影子也在眼前晃了起来。
等靠近了,可疑之处便慢慢显露出来。
很单薄,离他们近的这个,侧面几乎没有分量。
见屋内没有异样,陆停漪就跃过百里争流,捏着红烛要施展连结术时,从后面涌进穿堂风。
桌子里侧的人抽动,弓着的上半身缓缓撑了起来。
又是一阵穿堂风,伴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一张煞白的脸猛地朝向他们。
一双几乎被黑瞳占据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陆停漪呼吸滞住,一旁的唐临冬发出爆裂的尖叫声,她被吓得心脏狂跳,也跟着叫了起来。
“……”夹在中间的百里争流,捂住了耳朵,“纸人,别怕。”
陆停漪定睛一看,桌边两人的面颊,被风吹得凹进去,又凸出来,一张煞白的脸上浓妆艳抹,两团红晕下,是更红的平直厚唇,一双眼睛黑得只剩下眼珠子,里衣花花绿绿的,最外面批了两件灰扑扑的旧衣裳,而向左掩的衣襟,是黑色的。
她勉强认出正对面的,是个男人,衣襟有两个白字。
“唐丰。”念出来后,陆停漪看向门口,“五月,这名字……”
微光中,五月泪眼盈盈:“是我爹。”
陆停漪沉下一口气,将红烛换成满手暖意,耳边又是渺远的鼓声。
她将手放在纸人身上,在心中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咒术?”
古老的女声,在鼓点下缓缓道来。
越听越心静,陆停漪没想到和自己先前预料的差不多。
掌心的暖意褪去,她听唐临冬问道:“弄清楚了吗?”
陆停漪点头,她又看向五月,嘴唇颤了颤,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也许对五月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知道真相。
“这种纸扎人……是假命咒,简单来说,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你们看到衣襟上的名字了吗?只要在上面写下名字,再给纸扎人戴上亡者的旧物,它就能利用人心中不愿失去所爱的执念,让纸扎人完全变成所爱的模样。只有完全承认失去,才能看到纸扎人。倘若有一丝执迷,那这假命咒也无解。”
陆停漪叹了口气:“此外,对于我们这种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只有知道纸扎人的存在,才能看见它……”
五月跌坐在门前,头深埋在膝盖中,肩膀抽动着。
她于心不忍,说道:“五月,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五月的头,再也没抬起过,就算她看起来有超乎年龄的清醒坚忍,但陆停漪相信,在此之前,她仍心存侥幸。
五月的父母,应当就是在那次人面鸟袭击中死去了,这几年她所遭遇的古怪之处,皆是因为内心里有怀疑,但始终未能坚定,所以五月没能发现父母成了纸扎人。
直到村口遇袭时,五月看见了亡父的人面鸟,这才承认父母早已死去,终于戳破了纸扎人的障眼法。
唐临冬咬着指甲,还在消解假命咒的情报,百里争流垂着眼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停漪又把散落的线索串起来,真相越来越近了。
首尾虫和纸扎人,毫无疑问是赵墨控制唐领的手段,纸扎人是为了蒙蔽那些因人面鸟而失去亲人的村民,譬如五月;
也许是因为领地还需要维持基本的运转,又或许是赵墨担心江东王府会突然到访,赵墨留下了一部分活人,用首尾虫控制了他们。
这个布局经年累月,陆停漪隐约觉得,已经接触到了赵墨的最重要的阴谋。
“迎叔。”百里争流忽然开口,“陆停漪,还记得迎叔的遗愿吗?”
她一拍脑袋:“啊,原来是这样……”
那时胡迎说过,是因为赵墨让他见到了活生生的梅娘,才横起心做了叛徒。
想到胡迎临死前,嘱托他们查清真相,陆停漪感慨万分,亲眼见了假命咒,她忽然明白,也许不能全赖胡迎的痴愚,这假命咒实在太恶毒了。
不承认失去,就看不清真假,这世上有几人能清醒面对所爱的逝去呢?就算清楚假命咒的缘由,或许也会有许多人,宁愿沉溺在幸福的假象之中。
唐临冬搓了搓手:“我差不多想明白了,看来唐领已经被覆面人和双头兽霍霍完了……不行,我得赶紧去见云娘和秋宝!婚礼……对了,我们赶紧过去,正好能赶上婚礼!”
说着,她推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临冬……”陆停漪伸出手,又放下。
那场婚礼,必然是唐寻章伙同双头兽布下的,被人面鸟救走时,唐寻章笃定临冬见了云娘,定会改变心意。
这句话她耿耿于怀,总觉得婚礼中一定藏着什么,对方势在必得。
但事到如今,除了迎难而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停漪瞥了眼桌前的纸扎人,隐约找到了双头兽的执念。
她抬脚,路过五月时,她轻轻撂下一句:“抱歉,是我们来晚了……我这就去为你们报仇。”
陆停漪没忍心回头看,和百里争流一前一后,追上唐临冬。
天完全黑了下来,村里连一盏灯笼也没有,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丝竹声摸了过去。
百里争流身上的寒冰气息,和黑夜融为一体,不知不觉包裹住了她。
等陆停漪侧过头时,他离得很近,她的手背擦着他的袖口划过。
“怎么了?”她用气声问道。
“我想和你说,方才假扮成新郎时,我见到了秋宝……不、我想和你说,万一……”
他少有的支支吾吾。
“什么啊?”她一头雾水,“你在这里打什么哑谜呢?”
“我想和你说……”黑暗中,他的声音逐渐清晰,“陆停漪,不要靠近我。”
“?”
她懵了,手背从他的袖口上挪开,到底是谁靠近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