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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叛道代价 白衣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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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巫祝被推倒了,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小停漪。
“都是因为你,娘死了以后你才出现的……你把我娘还给我……”
赵墨哈哈大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陆停漪,憎恨吗?”
“巫祝之力,原本就是你的力量,你最该憎恨的,应当是你自己。”
“知道吗?都是你硬拉着陆凝买糖球,不然我还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我该谢谢你。”
“一会儿你爹进来了,看到你娘的尸体,一定会崩溃的,你难道不会愧疚吗?”
“还有你的哥哥,没了娘亲的照顾,他要怎么办哪。”
破屋内的一连串诛心之言,混同着记忆中的低语,骤雨似的砸进她的鼓膜。
她眼睁睁看着小停漪溃不成军,忘了母亲临终时的嘱托,完全丧失了抵抗的一致。
砰——是父亲破门而入的声音。
赵墨“啧”了声,一抬手,一颗黑色的种子钻进她的眉心。
小停漪和白衣巫祝面露痛苦,捂住了喉咙,下一瞬白衣巫祝缩成一道白光,虚浮地钻回她的腕间。
“陆停漪,坏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我们还会再见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如黑雾般散去,唯有那双异色凤眼,多凝视了一瞬,才彻底消失。
目睹了一切,恐惧不知不觉消退,陆停漪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陆停漪,休风是因为你生病的,娘是因为你而死,你让爹失去了两个亲人,你该死。”
“但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着,因为你的命是娘换来的。”
“不过,你害最爱的人那么痛苦,从今往后,你不可让自己幸福快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会把和人的相处搞得乱七八糟。
争流、临冬、居林、齐圆……绝交、吵架、闹别扭,从表面来看,似乎总有正当的理由,她甚至一度将原因归结于身中禁言咒,成了哑巴的她无法挽留住任何人。
但根源始于她的自我惩罚。
她憎恨自己,成了自己的敌人。
这种自恨,主导了她的行为,让她在每一个可以鼓起勇气沟通的关口,选择了逃避和退缩。
因为她不允许自己幸福快乐,让她最渴望的东西,成了她最恐惧的东西。
在明白通天神树所说的“最惨痛的代价”,是让赵墨的良知与执念一分为二时,她曾有一瞬的怨念——比起她、比起江东人,这又算什么惩罚?
直到此刻,她了悟。
当一个人奋力追寻所爱时,她不知道,冥冥之中是自己在阻拦自己,失意时,她会怨天尤人,怪别人不够配合,怨上天不曾垂怜。
一再失意,她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我不配?不然为何总与渴望失之交臂?
自怨自恨一层层堆积,哪怕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也恍如行走在深渊边缘,不知哪一瞬就堕入无间地狱。
两个念头不断在脑子里打架,没有片刻喘息的功夫。
很累,解不开的疲倦。
倘若要如此度过余生,当真是最惨痛的代价了。
因为病因在自己身上,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都不会快乐。
眼前的画面静止,周围的光渐渐隐去,只剩下小小的她。
陆停漪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我不想再回避自己的渴望,也不愿意用过去的事惩罚自己了,我想和爹、争流,还有我的朋友们一起长长久久的幸福快乐下去。所以……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说完,不觉泪流满面。
她缓缓起身,拔剑,刺穿了眼前的虚影。
小停漪消失了,手腕温热,那道白光钻了出来。
白衣巫祝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了,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两人相对而立,犹如照镜子。
“久违了,我的力量。”
不再是总隔了一层的“巫祝之力”,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
“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里,与我不再有隔阂。”白衣巫祝面露欣慰,“巫祝之力来自于沟通人神,真诚沟通不仅是对他人,对自己亦要坦诚。”
“听你这么一说……”陆停漪凝神,“我的气血确实又增进了不少,只是……何时是个头呢?”
“这样的问题,从此不必再问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等你的气血丰厚到足以承载全部的巫祝之力,你自然会感知到。”
“好。”
和另一个自己对话,心里难免有几分微妙,陆停漪轻咳几声,问道:“上次你说,‘我们亦付出了代价’,这话是什么意思?”
“巫祝之力通过血脉传承,所以也能保留血脉记忆。”白衣巫祝叹息,“我们的先人,背弃了使命后,没有过上如她所愿的太平日子。”
“她渡江前往江北,在那里落地生根,可好景不长,江北政局动荡,战争迭起,每一次动乱,都精准地波及到她视若珍宝的家人,无论躲在哪里,都无法幸免,她逐渐明白,这是她叛道的代价。”
“等到你的母亲陆凝那一辈,整个家族可以说是苟延残喘了,又一次战争后,只剩下陆凝一人,所以她近乎不死,只跛了一只脚,也凭借着这个能力,在江东边界将封锁前,所有人都背离江东,唯独她孤身来到了江东。”
听到母亲的名字,陆停漪心尖微颤,问道:“我娘为何执意要来江东?”、
“我们的先人实在固执……她虽然猜到了是自己的背叛招致了灾祸,可又不肯让后人再度背上使命,所以有关巫祝的一切事情,她都死死瞒着。只有在听到江东兴起了人面兽之灾后,才吐露了只言片语。陆凝自幼极其聪慧,听到后便牢牢记下了。家人尽殁后,她猜想能在江东,找到笼罩家族的灾祸与自己身上的异变的真相。”
“只可惜,她对巫祝一无所知,纵然聪颖,面对繁多缺失之处,也无从查起。抵达江东后,她结识了你父亲,两人一起狩猎,渐生情愫。要说陆凝做错了什么,那就是爱之深、惧之深,她对陆韧隐瞒了自己近乎不死一事,让苦苦寻找巫祝的赵素与陆韧错过了。”
白衣巫祝的神情暗淡:“造化弄人啊,明明就在眼前,竟然是赵墨先得手了……也许,这也是叛道代价吧。”
母亲一跛一跛的背影,又浮现在眼前。
鼻子酸涩,陆停漪从来不知母亲的过去是这样的凄苦,和她的境况相似,都是接连失去心爱之人,可她还有父亲作伴,母亲谁都没有,却不曾被命运打败,拖着残腿寻找真相。
“到我们这里结束吧。”她一字一句,“绝地天通的使命,由我们完成。”
说完后,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起初,她想解咒、不愿做谁都看不起的哑巴,接着,她想保护苗娘,想为小流报仇,而后,目睹了五月这些可怜人的境遇,她发自真心地想平息兽灾。
绝地天通的使命,初次听闻她不觉得自己有关,终究还是心甘情愿背负起来了。
“人必经受,放有所得。”
这是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如今的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体会。
黑暗的尽头,缓缓浮现一扇门。
“心障已破,我该离开了。”
白衣巫祝化作白光,钻回手腕,声音却留了下来:“停漪,如今的你对所爱之人宽容体贴,但别忘了,你也是自己的所爱之人,所以,也要对自己多一份宽容谅解。”
她无声地应下,推开了门。
面前的雾气消散了,但四周仍是浓雾,是百里争流所说的,浓厚的白雾。
身边没人。
“争流,姜却?”她试探着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不对啊,进来的时候,他们是并排而行,离得很近,不该分开啊?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排脚印,比了比,她确定是自己。
看来进入心障后,人应当会随着心障中动作而移动,所以他们才分散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样了……”腰上的丝线颤了颤,她连忙握住,拉了一下。
顺着脚印返回,她打算寻找两人。
*
进入之后,白雾更浓稠了,要不是牵着陆停漪,百里争流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办。
很快,身边的人却停下了。
“停漪?”
他凑上前,她双目紧闭,无意识地松开他的手,朝前走去。
她是进入心障中了。
一瞬不到的功夫,她的身影彻底融入浓雾中了。
百里争流抬脚追上去,内心却起疑,怎么他还没有进入心障?
追着追着,身边的雾气稀薄了些,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停漪。”
走近了,他察觉到不对劲,那人影和他差不多高,不可能是陆停漪。
默不作声拔刀,脚步朝前时,长刀也挥了过去。
“是我。”熟悉的声音。
长刀停在了离那人不到一寸的位置。
雾气又散去了些,露出一双异色凤眼。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做的因果之境。”杞归笑了笑,“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包括我的心障?”
“是。”
百里争流恹恹地收回长刀,看来他的心障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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