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隔壁来个小不点了 声音……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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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清城，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SUV缓缓驶入青竹苑，停在十六号楼下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抱了下来。
许廿怡踩在陌生的地面上，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陌生的房子，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不喜欢搬家。
虽然妈妈说要搬回“老家”的时候语气很轻快，虽然爸爸说新家很大很漂亮，但她还是不喜欢。
她好不容易才记住了原来那个家的样子，楼下有秋千，转角有便利店，便利店的爷爷会多给她一颗糖。
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廿廿，来，看看我们的新家。”
林隅苒牵着女儿的手，领她走进单元门。
许述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看到妻女走在前面的背影，嘴角还是微微弯了一下。
搬到清城是他做的决定。
林隅苒的身体这两年越来越差，产后落下的病根一直没好利索，在外地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出差，她一个人带孩子太操劳了。
顾魏是这方面的专家，打过好几次电话劝他：“你让她回来，心情好了，比什么药都管用。”许述听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为了证明给外婆看，一头扎进生意里，把妻子和女儿丢在外地。
现在他想弥补。
虽然，有些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房子是提前叫人收拾好的，三室两厅，不算大，但采光极好。
林隅苒把女儿抱上沙发，蹲下来帮她脱掉小皮鞋，柔声说：“廿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喜不喜欢？”
许廿怡环顾了一圈，眼睛怯怯的，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面住的是谁，你知道吗？”林隅苒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里带着笑，“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小时候见过她的，还抱过你呢。”
许廿怡眨了眨眼，表示不记得了。
“她家也有一个小哥哥，”林隅苒接着说，“廿廿想不想去看看？”
许廿怡想了三秒钟，点了点头。
她其实对“小哥哥”没什么概念，但妈妈说去，那就去。
许述还没来得及把行李全部搬进屋，就看到妻子已经牵着女儿的手出了门，朝对面那栋楼走去。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女人啊。
青竹苑的十二号楼和十六号楼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家的阳台遥遥相对。
姜雪妗知道林隅苒今天搬回来，一大早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满屋子都是香气。
门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去开的。
“阿冉！”两个女人在门口抱在一起。
姜雪妗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轻轻拍着林隅苒的后背，声音又哭又笑：“你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林隅苒也红了眼眶，轻轻回抱着她，声音有些哽咽：“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许廿怡站在妈妈腿边，仰着头看两个大人抱在一起哭，有点不知所措。
她偷偷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又觉得现在好像不太适合说话，于是把拽衣角的手缩了回去，乖乖站在旁边等着。
姜雪妗哭了十几秒，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小不点，赶紧松开林隅苒，蹲下身来。
“哎呀，这是廿廿吧！”她一把将许廿怡抱了起来，举高高又稳稳接住，抱在怀里仔细端详，“太像了，简直跟阿冉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杏眼，这小嘴......”
许廿怡被她热情洋溢的拥抱吓得一愣，转头向妈妈求救。
林隅苒笑着走过来，轻声说：“廿廿，叫姜阿姨。”
“姜阿姨好。”许廿怡软软地叫了一声。
姜雪妗心都要化了，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她手里：“乖，阿姨给你的，拿着吃。”
许廿怡看向妈妈，林隅苒微微点头，她才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姜阿姨”。
“走，进屋进屋，”姜雪妗拉着林隅苒往屋里走，“我给你炖了汤，你得多喝点，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许述呢？没过来？”
“他还在搬行李，晚点来。”
“那就别来了，”姜雪妗开了一句玩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正好咱姐妹俩说说话。”
林隅苒听出来了，但没有接话。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碟点心，都是许廿怡爱吃的。
姜雪妗从沙发上拿起一只毛绒小兔子，塞到许廿怡怀里：“廿廿先自己玩一会儿，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耳朵长长的，肚子上缝着一朵粉色的爱心。
许廿怡抱着它，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喜欢，谢谢姜阿姨。”她抱着兔子，仰起脸笑了。
林隅苒给她理了理裙摆：“廿廿你先自己玩，妈妈和阿姨说说话。”
许廿怡乖乖点头，抱着那只新得的毛绒兔子坐在沙发上，揉揉捏捏。
姜雪妗拉着林隅苒坐到餐桌旁，一边盛汤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你脸色太差了，比上次视频的时候还差。最近有没有去检查？”
“顾魏帮我约了这周的号，”林隅苒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没事的，老毛病了，养养就好了。”“养养就好了。”
姜雪妗学着她的语气，又气又心疼，“你每次都这么说！你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知道啦。”
“你知道个鬼。”
两个女人斗了几句嘴，气氛松快了一些。
姜雪妗朝许廿怡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小团子正专心致志地给毛绒兔子梳毛，才压低了声音说：“许述这次怎么想通了？我打电话跟他吵了那么多次，他都不肯松口。”
林隅苒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顾魏跟他说的。说我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姜雪妗的眼圈又红了，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含混地说了句：“算他还有良心。”
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姜雪妗的表情变了一下，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林隅苒也听到了，轻声问：“小朝在家？”
“嗯，”姜雪妗的声音低下去，“在楼上，刚做完今天的训练，我让他休息一会儿。”
“他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姜雪妗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不太自然，“进步是有的，比去年强一些，能听懂的话多了，也会说一些词，但就是不主动跟人说话。在机构里倒是能配合老师，一回家就闷着，谁都不理。”
林隅苒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医生说急不得，得慢慢来。”姜雪妗苦笑了一下，“我也习惯了，就当他是只小蜗牛，慢慢爬呗。”
客厅那边，许廿怡已经放下手上的小兔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积木一块一块垒起来又推倒。
她听到大人在说什么“小朝”，有点好奇，竖起耳朵听了听，但没听明白。
“阿冉，”姜雪妗忽然看着林隅苒，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说……让廿廿上去跟小朝玩一会儿？”
林隅苒怔了一下。
“你不用勉强，”姜雪妗赶紧说，“我就是觉得……小朝见了生人反而会有点反应，不像对我们那样完全屏蔽。医生说多跟同龄孩子接触对他有好处。”
林隅苒想了想，转头看向女儿：“廿廿，妈妈带你去楼上看看好不好？楼上有个小哥哥，你陪他玩一会儿？”
许廿怡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哥哥？”
“对，”姜雪妗接话，笑眯眯地，“哥哥有很多小汽车哦，廿廿想不想看？”
许廿怡对“小汽车”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到妈妈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
姜雪妗领着母女俩上了楼，走到走廊最里面那间房前，轻轻敲了敲门，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因为她知道里面的人不会回应。
“小朝，妈妈进来了哦。”
她推开门。
房间很大，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窗边坐着一个男孩，背对着门口，低垂着头，手里反复摆弄着一辆银色的小汽车模型。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许廿怡站在门口，小手被妈妈牵着。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背影。
林隅苒蹲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去跟哥哥打个招呼吧。”
许廿怡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林隅苒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又继续向前走。
走到那人身旁时，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许廿怡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那个哥哥不会主动转过来之后，深吸一口气，抱着手里那只毛绒兔子，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离得近了，她看到了他的侧脸，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眉眼精致得像画报上的小人，但她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什么都没有。许廿怡歪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秒，开口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今朝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车轮。没有抬头，没有回答。
许廿怡等了几秒，又问：“你在玩什么车？”
还是沉默。
许廿怡嘴一瘪，有点委屈了。但她没有站起来走掉，她朝门边望去，妈妈依旧笑盈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鼓励她多和这个小哥哥说说话。
她想了想，把自己手里那只毛绒兔子举到顾今朝面前，努力用欢快的语气说：“你看，小兔子，它叫小棉花，是不是很可爱？”
顾今朝的视线从汽车模型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那只毛绒兔子粉色的耳朵上，又移了回去。
许廿怡举着兔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不说话了，就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转车轮。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妈妈还站在那里，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的”。
许廿怡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坚持一下。
许廿怡的目光从那辆银色小汽车上移开，落到旁边散落的一堆玩具车上。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各式各样，排成一排。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辆白色的。
顾今朝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他没有抬头。
许廿怡把那辆白色小汽车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盘，又凑近闻了闻，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个车好像我爸爸那辆哦。”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沉默了。
她觉得没意思，这个哥哥不理人。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妈妈还站在那里，旁边站着姜阿姨，两个人都在看她。姜阿姨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开始觉得手有点酸，就把毛绒兔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拿着那辆白色小汽车，左看右看。
顾今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他的目光在她圆嘟嘟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许廿怡没有注意到。她正专心研究汽车底盘上那几个英文字母，一个一个念出来：“B……M……W……唔，不认识。”
她把小汽车放下，又拿起了旁边一辆红色的，翻过来继续看。
顾今朝的手指停止了转动。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银色小汽车上移开，落到她手边那些被他排列整齐的车子上，她把他排好的顺序打乱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去整理。他只是看着。
许廿怡折腾了一会儿，觉得这些车都差不多，没什么好玩的。她抬起头，发现那个哥哥正在看自己，又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又朝门口看了一眼。门缝里，妈妈还在，正微微前倾着身子往里面看，表情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但她没有进来。
许廿怡把目光收回来，对上顾今朝的眼睛。“你又看我了！”她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委屈，“你不跟我说话，还一直看我……”顾今朝没有移开视线。
许廿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眶开始泛红。她最怕别人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又朝门口看了一眼，妈妈好像往前走了半步。
“你……你不要看我了嘛……”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顾今朝缓缓伸出手，动作很慢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小手腕，凉凉的，软软的。
许廿怡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感觉到了，他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很轻，轻得像怕捏碎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看到门口的妈妈已经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哇！”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憋了半天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林隅苒几步就跨到了女儿身边，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捞进怀里。
许廿怡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
姜雪妗也跟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心疼又无奈。
她看了一眼儿子，顾今朝已经收回了手，低着头，重新开始转动那辆银色小汽车的车轮，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哥哥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玩，”姜雪妗轻声哄着许廿怡，“他不是故意的，廿廿不哭了好不好？阿姨给你准备了小蛋糕，咱们下去吃蛋糕好不好？”
许廿怡抽噎着，不说话，脸埋在妈妈怀里不肯抬起来。她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隅苒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了一眼顾今朝，那男孩始终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过了一会儿，许廿怡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妈妈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顾今朝。
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脊背挺得直直的。
许廿怡把脸又埋了回去，闷闷地挤出一句：“妈妈，我想回家……”林隅苒和姜雪妗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那我先带她回去，”林隅苒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带着歉意，“改天再来。”
姜雪妗点点头，没有挽留。
她低头看到地上那只被许廿怡遗落的毛绒兔子，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她下午特意为廿廿准备的小礼物。
“等一下，”姜雪妗叫住林隅苒，走上前把兔子轻轻塞到许廿怡怀里，“廿廿，这只小兔子是阿姨送给你的。阿姨代哥哥跟你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你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准备蛋糕，好不好？”
许廿怡抽噎着，小手摸到兔子的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她没说话，但没有把兔子推开。
林隅苒抱着女儿走出门，走过那条窄窄的石板路。
许廿怡趴在妈妈肩膀上，还在小声地抽噎着，两只手圈着妈妈的脖子，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石板路上落了几片梧桐叶，林隅苒的脚步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姜雪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楼上。
她转身回到楼上，推开儿子的房门。
顾今朝没有坐在窗边了。
他蹲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一堆小汽车，两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一个亮晶晶的黄色星星发夹，和一只小巧的银镯子。
那是从许廿怡身上掉下来的。
发夹可能是刚才哭闹的时候蹭掉的，银镯子应该是刚刚在玩的时候就松了扣，掉在了玩具车堆里。
姜雪妗看到儿子把发夹和镯子并排放在地毯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旁的抽纸，轻轻地、一张一张地擦拭着这两样东西。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宝贝。
姜雪妗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鼻子突然一酸。
她轻轻带上了门。
顾今朝没有注意到母亲来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小银镯上。镯子通体银白，上面有掐丝的小花图案，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他用手指摸了摸镯子内侧那两个小小的字。他不认识那是什么字，但他觉得很好看。
好看的东西，要收好。
他把银镯和发夹一起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
夜色渐浓，清城的天空像被泼了深蓝色的墨水。月亮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把碎银一般的光洒在青竹苑的石板路上。
十六号楼三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林隅苒靠在床头，翻开童话书，继续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许廿怡窝在妈妈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故事讲完了。许廿怡已经沉沉睡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隅苒把童话书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轻轻拥着女儿，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头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在十二号楼的二楼，顾今朝也睡着了。
他的枕边，放着那只小银镯和那只黄色星星发夹。
月光照在银镯上，泛出柔和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镯子里缓缓流淌。
·
许廿怡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故事里的公主，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黑暗像潮水一样包裹着她。
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小声地、一遍一遍地叫着“妈妈”。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从山洞外面走进来。月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把洞口照得亮堂堂的。
她抬起头，看清楚了来人。
不是王子。是今天白天那个奇怪的大哥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柄细细的剑，那是她晚上在绘本上看到过的骑士装扮。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困惑，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廿怡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你……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顾今朝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别哭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生涩。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怔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主动说过话了。
在现实中，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多只有一两个词，还要费很大的力气。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他的声音是自由的。
许廿怡也听到了。她止住了眼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会说话？”
顾今朝没有回答。他走上前，蹲下来，伸出手。
许廿怡不解地看着他。
顾今朝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跟我走。”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许廿怡犹豫了一瞬，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顾今朝的手凉凉的，稳稳的。
他握住她的小手，转身朝洞口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许廿怡仰头看他的侧脸，月光的银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他原本就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哥哥，”她小小声地问，“你白天为什么不说话呀？”
顾今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被......锁住了。”
“锁住了？”许廿怡歪着脑袋。
“嗯。”
许廿怡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去找钥匙，把锁打开！”
顾今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去哪里找那把钥匙。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心里话—那道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脑海里，和她在现实中软糯的嗓音一模一样，但更轻、更直接，像一滴水滴进平静的湖面。
“他好高哦……他牵我的手，我就不害怕了。他真的会说话呀，不是哑巴……”
顾今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张嘴。
可她的声音，确确实实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不用找了。”他说。
“为什么呀？”
顾今朝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亮了他们前面的路，银镯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微微发着光，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轻轻地跳动着。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要带她走出这个黑漆漆的山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隔壁来个小不点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