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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红霞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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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诸多衙差候在界碑外,看到陵户们下山来,便两人一队,喊着村名,招呼陵户们按抽到的村子聚拢,而后,由一众衙差将人带去各村安顿。
那小小的出口处,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直到衙差点齐人,又催人往不同的方向走,自此众人才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大家就会各奔东西,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此生都不会再见。
从前也不见得关系有多好,可此时却无言落了许多泪,缘由他们自己都不明白。
而脚却没停,他们被催着赶着奔赴下一个地方,前路漫漫。
临河村和枣树村、上下柳两个村子分到了一块儿,因临河村离得最近,所以最先去的就是临河村。
走到村口时,落籍在这个村子的人被带进村,其他人留在村口,由另一个衙差看着。
路上,许青叶他们听衙差说了临河村的情况,这个村子从前有近百户人,如今回来的不到三成,或许还有人在路上,但有的人家却是早早就知晓已经绝了户的。
回来的人家忙着开田种地,都不在家中,许久没住人的屋子叫风吹斜了墙,碎瓦遍地,空空荡荡的村子,瞧着便觉得荒寂。
衙差领着看他们那些空屋子,指过其中还算好的几处:“这几家都能住,有看上的就住下。”
村里的房子多是五间,正屋既做堂屋又做灶房,三间住人,最后头一间用来养禽畜。
林家人多,三间屋住不下,好在窦春华他们还在山上没下来,其余人刚好够分,林观鹤兄弟俩商量了下,选了处院子大的,旁边有空地的,预备回头再起一间屋。
正好,挨着还有一处空屋,孙文良嘴快给定了下来。
他家就他和李明月两人,自是挨着林家,能相互照应。
临河村分来了十户人,除孙文良外,陵长一家,曹宏茂家,还有来找许青叶买过香干的李家婶子一家,余下五家,和林家往来不多。不过,突然换了地方,大家心中多少有不安,便以林家为中心,挨着选了离得近的空房子。
住处定了,衙差又带他们去看能开荒的地。
衙门已经提前派人把地方分好了,“这里,还有那边,”衙差接连指了几个地方,“都能开,动作要快,别耽误了下种。”
“若是家里拿不出粮种,可以拿着户籍文书去衙门借,等秋收后连本带利还给衙门就成,利不多,只收一斗。另外还有租锄头,租牛,都是朝廷的恩典。”
衙差还要忙着带其他人去村子安顿,说完便匆匆走了。
陵户们站在平地,从高处往下看,也回头从底下往高处看,生命向来顽强,不过几场雨,旱了三年的天地就已经春回大地。一眼看去,田间地里,杂草丛生,野花争艳,连枯木都生了芽,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那就开荒!”见人群无声,曹宏茂一拍巴掌喊了声,“反正咱有手有脚,从前巡得了山,如今就种得了地,到哪儿不能把日子过好!”
“对,先开荒,咱们现在就去城里租牛租锄头镰刀去!”
“可不只要租东西,还要买粮,柴米油盐,家里一样没有。”
“还有户银,得问清楚,以后每个月什么时候去领。”
“家里也还没收拾,院子里草都长满了,屋里也全是灰。”
有了要忙的事,也无心看野花野草想别的了,众人商量着,一户出一个人往城里跑一趟,其他人留在家里收拾,回来后再一块儿开荒。
让林望鸮抱着孩子,姜竹一左一右拉着许青叶和林听鸢往另一边跑,“叶哥儿鸢哥儿,我看见那边的地里有人,咱们去那边问问村里的水井在哪儿,打点水回家擦灰去。”
逃难的村民赶回来需要时间,田地荒了这么久,都要重新打理,所以春耕尚未结束。
有看见衙差领着人进村的,也没敢吱声,只默默看着,待走远后才小声议论了会儿。
姜竹和许青叶鸢哥儿冲对在地里点麦子的夫妻走了过去,姜竹性子外道,见面就冲人笑着打招呼,“嫂子,大哥,我们是新搬来的,想跟你们打听下,咱们村子吃水的井在哪里?”
张秀英本就在好奇地张望,先前衙门的人就往村来过,问了屋子,又圈了地,他们知道村里要来人,不过却不知要来的是什么人。
今儿一早又见衙差守在奉阳山山脚下,便猜是不是陵户要下山,没想到,衙差真领着人到他们村子来了。
听见姜竹的话,姜竹立马走近了些同他们说话,“咱们村没人打井,倒是有好几口田井,吃水都是从田井里挑的。”
张秀英说着,随手就给许青叶他们指了个方向,“那儿就有,”她把篮子一撂,“我带你们去看吧。”
“好嘞,多谢嫂子,不知嫂子和大哥怎么称呼?我叫姜竹,这是我弟夫郎和小叔,叶哥儿和鸢哥儿。”
“我叫张秀英,你们就叫我秀英嫂子吧。我男人姓何,叫何茂山。姜竹妹子,我瞧你们是从奉阳山上下来的,莫不是陵户?”
“正是,不过现在改籍了,正好落到咱们村儿,秀英嫂子,咱们以后就一个村子的人了。”
张秀英和姜竹都是能说的,相互打听着情况,姜竹连他们家现在住的那家屋子前主人的情况都了解了。
田井离得不远,没走多远就到了。看见后,许青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叫田井,就是在田的边上挖了一个水坑,边上堆高,和要种庄稼的田隔开。
水很清,也很满,边上还长了好些草,有的正开着花。
这样田井,不管是姜竹和林听鸢还是许青叶都是第一次见。
姜竹好奇,“秀英嫂子,这井里的水从哪儿来,是田里吗?”
张秀英笑道:“那可不是,这井下头有眼,能自己冒水出来,比田耐旱多了,之前大旱的时候,河都干了,这田井里的水都没干。”
“不过旱太久了,后头也断了,要是不断,我们也不至于逃荒。”
“嗨,都过去了,你们尝尝这水,还是甜的呢。”
张秀英从旁边扯了两片大叶子卷了下,递给姜竹三人,让他们自己装水尝。
姜竹尝了一口,偏头看许青叶二人,有些意外,“真是甜的。”
许青叶也尝过了,点点头,“确实,比山上的河水好喝。”
这话说得张秀英很高兴,“是呢,我们村的田井水都是这个味儿,其他村子都比不了。你们的住处离这口田井远,走,我带你们去看离你们近的。”
张秀英很是热情,不止带他们看田井,还沿路说起来这里住的谁,那里住的谁,回没回来。
遇到了在田边地里干活的人,也会打个招呼,和其他人介绍姜竹他们。
一路下来,倒叫他们认识了不少人,还有大旱前就在山脚下,见过说过话的,一个叫何翠娘的婶子。
姜竹看着对方,说了句,“还能再见到婶子,真好。”
引得何翠娘当场红了眼,她揪着打了好几道补丁的袖子擦了擦泪,又朗笑起来,“好,都好,咱们往后都好着呢。”
姜竹也笑,“可不是。”
看过离家近的这口田井,张秀英也要去干活了,姜竹三人连忙道谢,“秀英嫂子,等我们收拾好了,请你们来吃茶。”
张秀英应下,“成,我肯定来。”
姜竹他们没走,这里离家不远,她扯着嗓子喊林望鸮,“鸮哥,提桶来打水。”
林望鸮在家应了声,把刚从板车上卸下来的四个桶和扁担都带上了。
隔壁李明月也提了桶,跟着开门出来。
再有选了他们后面房子的一家人,探头问:“哪儿有水呢?”
“田里有井,可甜了!”
“那我可得尝尝。”
听见动静的纷纷提桶来打水,在尝到甜水后纷纷夸水好。
临了,再各自提着水回去忙活。
林家这边,这家人原先有一口石水缸,姜竹把水缸涮干净后,林望鸮先把水缸给挑满了,方便擦洗其他地方用。
姜竹道:“给明哥儿也送一桶去吧,孙文良不在,他自己提水也难。”
林望鸮点头,提着水桶又出了门。
许青叶和林听鸢忙着收拾床,今晚就得睡。下头垫的枯草有些年头了,还生了霉,因门关着看,味儿还挺大。
一时半会儿也没新枯草替换,他们就都抱出来先放在太阳下晒。
原主人家的家当也不怎么多,只有一个箱子,一张桌子四条长凳,锅碗瓢盆这些,大约是逃荒时都带走了,剩下一口烂的,姜竹给放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长出不少艾草,姜竹给拔下来,用麻绳绑在长竿上,举着扫了屋顶的蛛网和灰尘。
清干净了尘网,三人才拧了帕子四处擦洗,而后把从山上带来的家当一点点归位。
中午吃了剩下的干粮,下午又忙了一下午,待日头西斜,枯草被抱回屋铺好,被子也铺上床。院里的艾草被尽数薅干净,裹上引火柴,放进屋里屋外四处熏一熏,去味儿又驱蚊。
河对岸有了动静,人群赶着牛往前走,铃儿叮当响,一路响回家。
行至村中间,和扛着锄头背着野菜归家的临河村原村民相逢。
有人放下背篓,倒出里面的野菜,对临河村新来的村民说:“大家伙儿从地头新摘的,不值什么钱,但还嫩着呢,当添个菜。”
新村民谢声连连。
原村民笑:“客气什么,往后就是一个村子的人了。”
“那等我们收拾好了,来家里吃茶。”
“来,一定来。”
两拨人擦肩过,铃铛依旧当当响。
彼时,红霞映满天,荒寂的村子添了许多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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