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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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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纪书文又一次匆忙赶到家时,就见纪母跌坐在地上大声哭号,纪家里里外外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只留满地狼藉。
一看到纪书文,纪母哭声更大了,“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咱们家都叫人砸没了啊。”
纪书文大怒,“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私闯民宅,公然打砸,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打砸的人早没了影,倒是看热闹的人差点把纪家门槛儿挤破,嘴里还不停和身边人谈论着纪家的事。
纪书文眼中冒火,问纪母:“娘,是谁做的?你说出来,我现在就去衙门请县太爷做主!”
何小锋把纪母扶了起来,纪母抹着眼泪摇头,“我不知道,你舅舅说去喊你回来,我就开着门,然后就突然冲进来一群乞丐抄着棍子就砸开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那领头的说……说,他这辈子最恨忘恩负义的狗男人,所以才……”
纪母期期艾艾也没把话说完,但源头反正是他们编谎话污蔑许青叶跟人私奔这事。
纪书文猛地一拳捶在了院内的石桌上,满眼狠戾。
许青叶这个贱奴,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为了十两银子放他一条生路,而是听爹的直接叫他病死,永绝后患。
门外看热闹的左邻右舍边嗑瓜子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我说,这就是报应,想当初他们一家是怎么待叶哥儿的,咱们谁不知道。”
“可不,非打即骂,把叶哥儿当牲口一样使唤,现在真是老天长眼。”
“你们还不知道吧,方才在主街那边看热闹时我瞧见钟家少爷了,这一家子连钟家都敢骗,我看啊,好日子是真到头了。”
钟家,纪书文耳朵捕捉到这两个字,再看自家这凄惨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是了,除了钟家,谁会大动干戈把整个纪家都给砸了。
可猜到真相后纪书文的愤怒衰退,尽数变成了惶恐,纪书文突突直跳,掌心更是冷汗直沁。
比起被外人议论,丢脸,更让他害怕的是钟家人。旁人再议论又如何,只要他有靠山,只要他将来能考上举人,这些无知的贩夫走卒依旧要奉承巴结他。
可若是钟家对他不满,有的是法子彻底断了他的前程,叫他从此再无寸进。
不只如此,钟举人甚至能向县令进言剥夺他的功名。
纪书文死死咬住嘴唇,不,他不能为这么点小事被毁了前程,去钟家,找钟家哥儿说情。
纪书文有了主意,钟景被他的才学折服,对他倾心不已,只要哄好了钟景,让钟景非他不嫁,那钟举人就不会报复他。
纪书文抬步就要走,却被纪母拉住询问:“儿啊,你是不是要去报官?你记得跟县太爷说让他一定要抓到那些混账,不仅要让他们蹲大牢,还要赔咱们家的损失。”
“对,还有许青叶那个贱蹄子,让县太爷把他也抓起来,他私自下山犯的是死罪,抓起来直接砍了他脑袋。”
猜到是谁做的后,纪书文可不敢再提报官的事,但他也打算跟纪母多说,随意敷衍道:“我知道,娘,我先出去一趟,你先把家里收拾了。”
又对何小锋说:“舅舅你跟着一块儿收拾。”
然后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又倒了回来,“娘,拿些银子给我。”
纪母下意识拒绝,“家里哪还有银子……”
纪书文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有急用,让你拿就拿!”
纪母还想说什么,纪书文已经自己进屋去了,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荷包,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纪母后面进屋去找藏起来的银子,发现纪书文把家里的现银全拿走了,人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又是一阵哭号:“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
纪家发生的事许青叶他们是全然不知的,一行人在午时前赶到了县衙,此时其他几个陵区来运银的陵户们也到了。
大黑端坐在板车上,耳朵直直竖起,黑亮的眼珠扫过每个企图靠近板车的陵户,分外警惕。
看到林观鹤他们出现,大黑也只是甩尾巴示好,没林观鹤吩咐,它并没放松警惕的意思。
东西一样没少,大黑把货看得很好,许青叶高兴地夸道:“大黑可真能干。”
林观鹤也满意地摸摸它脑袋,奖励了它一个饼子。
其他陵区的陵户见他们大包小包背着这么多东西,甚至还有人用板车给他们推来的,不由好奇,向自己认识的人打听,“你们哪儿来这么多东西?”
西陵区的陵户们回道:“买的。”
“买的?你们还能在街上自由走动去买东西?”
其他区的人闻言纷纷瞪大了眼。
既然是得了陵丞应允过了明路的事,也没什么不能往外说的。
听西陵区的陵户说完经过,一个南陵区的陵户猛拍大腿,“娘的,老子们叫那陵令小舅子给坑惨了,早知道就不该怵他,直接跟他拼了,说不定也能把人招过去!”
东边的人也很失望,他们那边的货郎东西没卖出去,但平安下山了。
至于北边,因着有西边的前车之鉴,货郎们没生事,如今倒还好。
可能自己采买,在街上随意走动的好事还是叫人艳羡。
“咱那边的货郎往后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不然我们也找陵丞大人说说?”东陵区的陵户生了心思。
“西边的货郎出了这种事,他们一下山消息肯定早传开了,其他陵区的货郎哪还敢生事,你们等着吧,过些时日他们肯定会老老实实上山卖东西。”
其他人一想也是,陵丞显然是在杀鸡儆猴,只是机会给西陵区的人逮住了。
“诶,你们都买了些什么东西,给我们瞧瞧呗?”
不得自由的陵户对山下实在好奇,西陵区的陵户们也有意炫耀,立马就应了。
这一看,生意就上了门。
其中吃食最受欢迎,那些烧鸡烧鸭什么的,转眼间就卖了一半出去。
叫没买吃食的陵户也羡慕不已,都不用出力,银钱就到手了。
不过私下交易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来传话,让他们套好牛车去装东西,装完就该回去了。
西陵区的陵户们牛车多,排在最后,其中三辆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装不下的就由陵户们自己背着扛着带回去,连许青叶的背篓都是装满了的。
户银装上板车,其他的盐和布也全部装好用绳子捆好,在交接的册子按下手印,便交接完成。
牛车跟上前面的队伍,由守陵军一块儿护送上山。
送他们上山的守陵军并不是之前一同下山的人,走前,林观鹤往之前采买时看守他们的两个守陵军那边看了眼,两个守陵军微微点头,林观鹤才收回视线,跟随队伍继续前行。
他请这二人帮忙留意纪家的情况,他暂时做不了什么,有些事只能先记着。
走过来时路,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比早上多得多,大约是都知道许青叶和纪家那点事了吧。
还有从前与许青叶熟识的人往前追了几步,冲他挥手,让他好好过日子。
不像到别,像是送他出嫁。
就当是吧,上回没有的,这次有人给他补上了。
也有对林观鹤说,让他好好待许青叶的。
许青叶笑着点头道谢,眼眶却有些热,他回首望去,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大概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了。
不过没关系的,他会在别处过得更好。
许青叶仰头看看林观鹤,没说话,只小指伸过去悄悄勾住了他的,还有人陪他一起过得更好。
林观鹤也没开口,只和小夫郎小指交缠,到出城都片刻未分。
怅然的并不止许青叶一人,今日一同采买的陵户们也一样,出了城还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直到渐行渐远再看不到城门,他们才收敛心神埋头赶路。
人和人是不同的,好在如今也算太平盛世,叫他们还做着人,也当珍惜。
来时路险,归时路亦难。
上坡路,板车太重牛也拉不动,需得人在后面帮着推。
碰到险峻难行的路段还要卸了货靠人背过去,等牛车牵过去后再重新绑回去。
每个人背上还另外背了东西,负重爬坡,这路赶得实在费劲儿。
守陵军们吃了许青叶的干粮,蹭了热食,也愿意搭把手,态度也和善许多。
即便如此,他们的归期也比原定的晚了小半日,这一晚,就免不了走夜路。
陵户们让林观鹤拿主意,“是咬咬牙趁现在天还没黑,咱们走快些今晚就直接上山,还是歇一晚明儿一早再赶路?”
风声穿林呼啸而过,天色发灰,层云压顶。
有人道:“应当是要下雪了。”
“赶路,”林观鹤很快做了决定,“天黑前走到往常货郎们卖货的地方,前面都是平路好走。”
“成,”陵户们也没什么意见,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
只是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天还没黑,雪就下来了,雪沫零零扬扬飘散落肩头,被人身上的热气一沾又迅速消融,叫衣衫渐渐染上水汽。
越走天越暗,不得已提前点了火把,寒风卷着雪沫直往人脸上吹,陵户们生出迟疑,“要不咱们歇上一晚明日再走?”
没叫林观鹤为难,前方的拐角处,一点火光摇晃着钻破夜色弥漫的山道,紧接着是一长排的火把次第出现。
山风吹得焰苗乱动,一并送来喊声:“观鹤,是你们吗?”
是林望鸮的声音。
“大哥,是我们!”林观鹤赶紧回应。
他们归家晚,亦有人惦念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