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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公之于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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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叶和纪家人一起生活了十年,自以为对纪家人足够了解了,那就是一家披着良善外皮的恶狼,可每他们作完下一次恶,他才知道,原来人还能那样坏,远胜恶狼毒蛇,叫人胆寒。
许青叶环顾四周,山中陵户不知他过往与纪家人的关系,所以满是茫然疑惑。
可人群中其他认识他的,或者完全不认识他,只从别人口中听过几句闲言碎语,此刻看他却尽是嫌弃鄙夷。
许青叶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恨到攥成拳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瞬,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的拳头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无声却让人安心。
“叶哥儿你说话啊,”肉摊娘子是个急性子,见他半天不语,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其他来看热闹的也跟着喊:“就是,你倒是说说,不是私奔,你身边那野男人哪儿来的?”
“还有你面前这些个男人,莫不是都是你在外找的姘头不成?”
林观鹤一个跨步上前把许青叶挡在了身后,再抬眼看去,冷厉的眼中藏着杀意。
男人被瞪得浑身发毛,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守陵军闻言也瞪了男人一眼,握着刀柄狠狠警告在场其他人,“胡咧咧什么呢,小心我削了你们的臭嘴!”
众人身子往后一缩,讷讷闭嘴。
守陵军哼了一声,视线扫过在场之人,大声道:“知道这是什么人吗?就敢胡说八道,也不怕口舌生疮叫阎王爷收了去。”
陵户们下山时都特意换了好衣裳,个个都很精神,虽瞧不出富贵,可也和常年耕种劳作的普通农户不太同,他们身上少了几分胆怯。
只是身份却不好猜,毕竟先前从未有过陵户在街头闲逛采买的例子。
但也有人在他们进城时见过,有些印象,试探地问:“他们可是奉阳山上的陵户?”
“不错,正是!”守陵军道。
一听是陵户,好些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陵户会吃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警惕。
“叶…叶哥儿,不是说你私奔的人是富商吗?你怎么跟陵户在一块儿?”
肉摊娘子也有些怕,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林观鹤正要说什么,许青叶手在他掌心动了动,人也往前一步和林观鹤并肩而立。
许青叶迎上众人打量猜测的视线,高声道:“因为从来就没什么私奔,我是被纪书文十两银子卖到山中的!”
“嚯!”人群惊声四叹,神色各异,从未想过真相是这般。
当然,也有不信的,“纪秀才可是有功名之人,怎会做这种不堪的事?”
许青叶反问回去:“为何不能?”
“当年纪家买我做童养夫郎时,欺我爹不识字,把我的卖身契充作婚书哄骗他。”
“我在纪家过了十年苦日子,早不与人私奔晚不与人私奔,偏在他中了秀才就跟人私奔了,这话诸位听着不觉得可笑吗?”
有人觉得有道理:“也是,眼看着就有好日子过了,这时候跟人私奔图什么人呢?”
“我先前就说叶哥儿不是那种人,你们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那纪家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坏东西。”
人群议论起了真假,于是没有发现其中有人悄悄退出人群,朝某个方向跑走了。
许青叶继续说:“大家都知道,陵户不能随意下山,纪家败坏我名声不过是欺我不能下山开口为自己辩驳,好让我吃哑巴亏。”
可不巧,他今日下山了,又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陵户不能与良籍通婚,我能进山就足以证明我说的话不作假,若是诸位还不信,可问两位军爷是真是假。”
陵户们纷纷开口帮腔,说人确实是林家买进山的。
两个守陵军也道:“许夫郎说得不错,他们的婚事是过了明路的,有陵丞大人亲自盖章,做不得假。”
“倒是你们口中那什么秀才,一翻身就不认人,道貌岸然,真是畜生不如。”
如此多的人证,还有朝廷官员可作证,事情做不得假。
纪家手段也不高明,从头到尾欺的都是许青叶无可辩驳,如今他一开口,旁人哪有不明白的。
“这是中了秀才瞧不上叶哥儿了,想弃了他另攀高枝呢,那举人老爷家的亲事不就是。”
“叶哥儿真是可怜,在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卖了换钱,纪家可真是恶毒。”
“呸,就这种人还能中秀才,真是老天不开眼。”
其中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冲旁边衣着富贵的少爷道:“少爷,要是这夫郎说的是真话,那咱们就真叫纪家给骗了啊。”
说来也巧,这对主仆竟是纪书文想攀的举人高枝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平日就好打听,听点街头闲话家长里短,今儿撞见这份热闹就走不动道,更何况这热闹里的其中一人还跟他们家有关系。
小少爷没好气地回了小厮一句,“你家少爷我自己听不出来吗?”
心头的怒火噌噌往外冒,“去叫人,敢骗本少爷,我今儿就让那姓纪的吃不了兜着走!”
小少爷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还有些想看纪家热闹的也跟了上去,人群散了个七七八八。
陵户们还要继续采买,许青叶转回头对肉摊娘子说:“婶子,你这儿的猪油我们都要了。”
“诶,好,好,我这就给你称。”知道真相后,肉摊娘子看许青叶满是同情。
将纪家的本来面目公之于众后,许青叶心情平复了许多,还有心思同肉摊娘子讨价还价。
然后又催林观鹤:“把册子拿出来记账吧,这儿的油不够,我们还得去别处买。”
陵户的身份束缚太多,林观鹤一身本事在此处毫无用武之地,许青叶也不想他犯下大错,提醒他,将心思放回正事上。
肉摊娘子耳朵尖,听见了,“你们要多少,这城里卖肉的我都认识,吆喝一声让人送来就是,给你们算一样的价!”
看着冲自己眨眼的夫郎,林观鹤敛了心神,他是个陵户,不是莽夫,知晓轻重。
有些账,他会想办法算的。
林观鹤冲小夫郎安抚的笑笑,低头看册子上的数目,“再要五十斤。”
这可是大生意,肉摊娘子忙道:“你们等等,我马上喊人送来。”
许青叶:“那就多谢婶子了,我们还要买别的东西,一会儿再来拿。”
“成,你们先去。”
许青叶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附近摊贩们就大声唠了起来。
“别说,叶哥儿嫁的那陵户比纪秀才好看多了,看刚才那紧张的样子,还是个疼人的,叶哥儿嫁得不亏。”
“可不是,人看着也胖了,那些陵户还挺有钱,买了那么多东西。”
“要是陵户能随便下山,有吃有穿,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那群人里头好些个长得不错的。”说的颇为可惜。
消息如风一般在兴合县传开,纪家的门也被人敲响了。
在院子里搓衣服的纪母起身,先把装衣服的盆藏好,才去开门,“来了,谁啊?”
纪家对外说的都是花钱请人洗衣,不能叫人看见,知道她是打肿脸充胖子。
她看了眼自己被冷水泡得通红的手,应声的语气很不好。
从许青叶被卖了后,家里的一应活计全落到了她头上,每日要买菜做饭,要打扫院子,要洗一家人的衣服,从早到晚都没消停过。
偏生那爷俩还不满意,嫌她饭做的没许青叶做得好吃,院子扫不干净,东西不会摆,洗衣裳还得在家里洗,费水又费柴火,后头就不许她烧热水洗衣服了。
纪母被纪父说了一顿,说她不够勤俭持家,她找儿子诉苦也没得一句安抚,儿子说许青叶都能做好的事,怎么她就做不好。
纪母身上累,心里苦,还无处述说。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们家一门两秀才,好些个富户乡绅都来巴结过他们家,送礼送钱,就算比上不足,日子也红火得很。
实则日子如何只有她知道。
纪父和纪书文名次都靠后,虽有功名却没津贴,全家不事生产,全靠纪父与人作保赚点银两。
可笔墨、书本、束脩,还有衣帽鞋袜,各种应酬。这次纪书文考中秀才虽然收了不礼,但花得也快,东西还没在手里焐热,就被父子俩用这个由头那个由头拿去花得差不多了。
面上风光的纪家,实则过得比许多普通人家都不如。
开门看到来人后,纪母有些意外,“小锋,你怎么来了?”
“姐,姐夫和外甥在家吗?出事了!”来报信的正是她娘家弟弟何小锋。
纪母让他进门,问道:“都不在,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何小锋急得不行,“慢什么,出大事了啊,你们家原先那养夫郎他回来了!”
纪母脸色陡然一变,“你是说许青叶,他回来了?”
“不可能,他被卖给了山里的陵户,绝不可能下山!”
何小锋拍着腿说:“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跟他那姘头一块儿在街上买东西,正好就有人提起他跟人私奔的事,然后他就当场说自己是被纪家卖到山里去的。”
纪母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人都有些站不稳,“说…说了,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
“姐,快些把姐夫和外甥喊回来吧,这事儿闹大了,他们俩的名声就完蛋了。”
“对,去找人,你姐夫去了府城,书文…书文在书院,你跑一趟快去喊他回来。”
何小锋转头就跑。
纪母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许青叶那贱皮子怎么就下山了?书文不是说他这辈子都甭想下山一步吗?现在可如何是好?”
也是这时,一大群人涌进巷子直奔纪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