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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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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枣卷蒸的宣软,守陵军吃得急,一口咬下大半个,嚼几口就往下咽,噎的时候再呼噜一口粟米粥往下顺顺,到胸口时哽了下,待咽进肚里,生出的就是一股无尽的满足感,如口中枣泥和野花蜜带来的回甘一般。
人也没走远,就在厨房外的院子里,个个吃相都是如此。
肚里打了底才稍好些,也有空和旁边的同僚说一句,“这才是给人吃的东西,陵丞大人这回请的厨子手艺是真不赖。”
“听说是山外嫁进来的,昨儿做的菜统领吃了回来也一直叫好,确实有些本事。”
屋内,许青叶和姜竹也在吃朝饭,他和姜竹老实,做饭就做饭,一点没偷吃,赵书吏见他们老实,不似前头那姓冯的油滑,开了恩,许他们跟着一块儿吃。
许青叶就给自己和姜竹各捡了三个蜜枣卷,添了一碗粟米粥,蜜枣卷不大,三个刚好吃饱。
蜜枣卷出乎意料的好吃,又软又甜,面发得好也蒸得好,一个下肚嘴就馋上了。
不过他和姜竹都没舍得吃第二个,一致想着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两人就这么省了下来,只把粥喝了个干净。
朝饭没得剩,连腌的芦菔丝都叫守陵军吃完了。
出去巡视前,赵书吏又来传话,说中午不回来吃,让许青叶做些好带的饭菜,到时候会有人来取,晚饭就做得精细些。
许青叶应下,和姜竹一块儿收拾好碗筷,先活了面做干粮,又看着时候炒了菜夹在饼子里,让赶着牛车回来的陵丞小厮带走。
之后两日都是如此,许青叶和姜竹跟着林问章每日天刚亮就出门,天黑才归家,整日都被困在了陵户司的厨房里。
而后,就到了下山运户银的日子。
……
鸡叫头遍,林观鹤就睁了眼,摸过床头的衣服下床套上,没惊醒还在熟睡的许青叶,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黑在窝里听见动静,立马站起来跑到了林观鹤跟前,林观鹤摸摸它脑袋,带上它出了院子。
天堪堪破晓,白茫茫的寒雾层层叠叠裹着远山近林,路边的枯草上凝着白霜,山风湿冷卷着雾气直往人领子里钻,没多会儿就冻得人手脚发凉,脚还打滑。
林观鹤耐冻,加上心里火热,并不觉得路难行。
一路往前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他们是去牵牛的。
陵户司内,陵长已经等着了。
往常下山一次三辆牛车就足够拉回所有东西了,这回多了采办的事,陵长又多允了三辆,整个西陵区八头牛只留了两头,但是下山的人数未变,依旧是十个陵户。
下山一趟要带的东西并不少,牛要吃的草料,遮盖东西的油布,用作装银子的木箱,要送到山下和朝廷的箱子做交换,装盐布用的竹筐,捆东西的麻绳,装水的水囊竹筒等等。
这次还多了好些陵户们让他们带下山卖的猎物、皮子、草药等,都是提前送到陵户司让陵长记了数的。
东西一样样往牛车上装,林观鹤从陵长手中接过登记的册子,还有陵户们买东西交的定金。
陵长叮嘱,语气有些严肃,“记得把账记清楚,别辜负了陵丞大人和大家的信任。”
林观鹤认真点头,“陵长放心,我会的。”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林观鹤比谁都珍惜,事办好了,才有以后可谈。
东西装完,他们又等了一会儿,陵丞的小厮牵了驴子先出来,然后是守陵军,腰挎佩刀,背着包袱,出来后候在两旁等了片刻,陵丞才带着书吏现身。
此次陵丞也会同他们一块儿下山,他要去山下与朝廷的押银官做交接。
陵丞目光扫视一圈,淡声道:“出发。”
两个守陵军和统领走在最前方,陵丞骑着驴子,由小厮牵着和书吏、陵户们走在中间,剩下四个守陵军殿后。
天已大亮,沿路有给队伍里自家人送吃食的陵户,也有开门探头瞧热闹的,只是碍于队伍有陵丞和守陵军在,都不敢说太多话。
林家门外,许青叶已经等着了,林观鹤起床后没多久他就醒了,洗过脸就进灶房热了馒头当朝饭,然后就背上提前收拾好的背篓等在了院门外。
林家其他人和他一块儿等,地上还捆着一头大青羊,林观鹤费了不少功夫,还是猎到了一头大青羊,和先前卖给周旗的那头差不多大。但这头是个犟种,很不老实,喜欢撞人,咬绳子,都不能直接拴着,只能捆了四个蹄子关在圈里。
队伍走近,林观鹤拉停牛车,和林望鸮一块儿把羊抬到板车上,林望鸮叮嘱道:“万事当心。”
窦春华和林问章也再三说:“照顾好叶哥儿。”
林观鹤摆摆手,让他们放心。
许青叶也同家里人一一道别,走进了队伍,连大黑也汪了两声,像是在告诉林家人它要出远门了一样,然后才昂首挺胸地跟着队伍继续走。
林观鹤接过许青叶的背篓放到牛车上,正好问他吃没吃朝饭,许青叶已经先递来了一个热馒头。
林观鹤笑了起来,接过大大咬一口,面里揉了糖进去,是甜的。
大黑也有馒头吃,为了不耽误赶路,它很聪明地跳到牛车上,直到吃完才下来继续赶路。
山路难行,下山时几乎都是下坡路,很多地方人走不难,牛车却不好过,所以赶车的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行,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连牛带车跌下悬崖,连陵丞也不是一直都骑着驴,遇到险峻的路段也是下来自己走的。
崖高树密,一眼看不到底,许青叶每每不小心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心里对那些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货郎们很是佩服。
一直走到人疲牛乏,队伍才停下休整,喝口水,吃点干粮,也喂牛吃草料喝水,卸了板车轻松轻松。
白天不生火,吃的是干饼子。
许青叶从背篓里拿出装着芦菔干的陶罐,小声跟林观鹤说:“我带得多,你去给那位大人和其他人分分吧,吃人嘴软。”
他惦记着这趟差事出了问题林观鹤会受罚,所以想用吃食贿赂贿赂这些人,叫他们别使坏害林观鹤。
他心思细,做得总比说的多,林观鹤听着,忽然就很想摸摸 他脑袋,再把这个为他着想的小夫郎狠狠抱进怀里亲一亲。
可惜,这是在外面。
林观鹤只能忍耐住心中的冲动,眼神温柔地盯着小夫郎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见他不应,许青叶问。
林观鹤摇头,“没什么,不用担心,他们不敢乱来的。”
采买出了问题陵丞虽然要责怪,可往后他们想买便宜东西这条路也彻底断了,谁生事便是得罪整个西陵区的陵户,还没看到好处,没人会这么蠢。
更何况,谁要敢生事,他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芦菔干,“不用分,他们自己会来抢。”
话音落,脸皮厚的就已经凑过来了,“二哥,芦菔干分我们点呗?”
林观鹤冲许青叶挑眉,看吧,他就说。
小夫郎要帮他做人情,林观鹤也不是小气的人,让陵户们拿了罐子自己夹。至于陵丞和守陵军那边,他也主动送了一罐过去,倒也换了陵丞两句夸赞和一连串的道谢。
短暂的休整后,又开始启程赶路,碰到平坦一点的路时,林观鹤就让许青叶坐一段牛车,不过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在走,在牛车上颠着也难受,还不如走路。
直至天彻底暗下来,走到往常固定过夜的地方,今日的路便算是赶完了。
陵户们生火的生火,取水的取水,还有卸牛车、搭油布,手脚不停歇地又忙了起来。
许青叶也开始操劳晚饭,先把带来的罐子装了水放到石碓上,从背篓里拿出洗净切好的冬菇煮汤,上头用蒸笼蒸上窝馅儿。
夜风簌簌,凉意刺骨,在这种时候来上一碗热腾腾的冬菇汤,再吃上几个软糯咸香的窝馅儿,不仅冲散了身上寒意,这一日赶路的疲倦也得以抚慰,可比从前下山运银时舒坦多了。
这些改变都是因为多了一个许青叶。
虽然没人说,但他们心中确实念了这份好。
夜里,陵户和守陵军各留了两人守夜,其他人挤作一团挨着火堆睡觉。
许青叶是个哥儿,不好就这么大喇喇地躺边上睡,林观鹤用油布隔出一个空间,不让其他人看见,林观鹤搂着人陪他。
陵丞也跟他们一样,用油布隔了块空地,睡在里面。
大黑也睡在火堆边,不过是屁股对着火,头朝外,脑袋搭在脚上,并未睡熟。
他们人多,火烧得也旺,野兽一般不会来袭击他们,可守夜的人还是很小心,毕竟就怕万一。
好在,一夜安宁。
天亮后,收拾好,队伍又出发。
如此,一群人在山中歇了三晚,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进了兴合县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