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处置 ...
-
陵丞姓张,官居七品,是陵令手下第一人,也是整个太祖皇陵真正管事的人。
听说他上山来处理那几个货郎的事,得闲的陵户纷纷跑去看热闹。
姜竹积极,拉着许青叶和鸢哥儿就跟上了人群。
问话的地方在陵户司,那几个货郎也全被带到了陵户司。
许青叶他们在外面看到了几个货郎凄惨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张货郎,脸色苍白地被人用木板抬着,一条裤腿下明显是空的,整个人瞧着一副都快不行了的样子。
另一个姓陈的货郎伤到了胳膊,被李大夫用白布绑了,具体伤得多深看不清,只能看到白布外有血迹渗出,脸也一样惨白,看起来还很痛苦。
剩下的三个货郎,屁股被咬的那个也是叫人抬着的,但一看就知道比张陈两个货郎好了许多。
没受伤的两个货郎是自己走来的,相互搀着,时不时捂嘴咳嗽一声,估计是受了凉。
“活该!让他们黑心!”这些货郎看着惨,可陵户们却不可怜他们,毕竟是他们使坏在先。
陵丞大概是有意让陵户们看他如何审理此事,并未阻拦陵户围观,倒和县衙审案很像。
陵长上前陈述了一番详情,陵丞听完冷脸质问几个货郎:“尔等既不愿卖货,为何要躲藏在林中,迟迟不下山?”
张怀远奄奄一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很快便被另外三个货郎给供了出来。
得知他们是假意离开,实则想拿捏陵户,从陵户口中赚更多的银子,陵户们顿时骂声一片。
陵丞也动了怒,“放肆!尔等得朝廷恩赐有幸上山贩货,竟不识好歹,如此贪得无厌,真是好大的胆子!”
“既如此,那本官就成全尔等,来人,给我收了他们的令牌!”
“大人恕罪!”能动弹的货郎连忙开口求饶。
“大人,小人知错,往后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了小人们这一回。”
“大人,小人往后一定老老实实做生意,再不敢有半分弄虚作假。”
“大人,都是张怀远,是他怂恿我们,说什么陵令大人的小舅子也是这般才成功将南边的陵户吃得死死的,还威胁小人,要是不听他的话,就叫我们上不了山,从前与我们一块儿的周旗周货郎就因为从陵户手中买了一头他看上的大青羊,便被他害得丢了令牌,让他自家小舅子替代了,求大人明察秋毫。”
这话一出,张怀远也忽然有了生气,连腿也顾不上了,费力地起身跪好,“大…大人,他们都是胡说,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您别信他们。”
“是不是胡说,大人一问便知,以前跟我们一块儿上山的是不是有一位周货郎。”
“正是,连张怀远自己的令牌也是从胡货郎家使手段得到的。”
令牌被收,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生路,除陈庆外的几个货郎为了保住令牌,自然是一股脑儿把事往张怀远头上推。
在他们看来事情本就是张怀远做的,他们也不过是受奸人蒙骗,一时糊涂。
陵丞看向一旁的陵长,陵长忙上前道:“大人,那货郎说得不假,前头确实是有一位姓胡和姓周的货郎,胡货郎死了后他夫郎来了一阵子,然后就是这位张货郎了,至于周货郎的情况,尚不知晓。”
陵丞不悦,“当真是害群之马。”
张怀远还想狡辩,却叫这话说得满面恐慌。
“来人,将张怀远的令牌收缴,立刻把人扔下山,再不许他踏入凤阳山一步!”
倒是陵丞身边的书吏小声多了句嘴,“大人,这些货郎方才此事跟陵令大人的小舅子有关,莫不是……”
陵丞冷哼一声,“陵令夫人乃是京中贵女,大人如何会在此地有了妻弟,莫要胡言。”
书吏忙请罪,“是小的失言。”
守陵军立刻照办,收了令牌,将张怀远拖走,丝毫不在意他的断腿,陵丞也全然无视了张怀远的哭号求饶。
路过门口时,被陵户大骂活该,又夸陵丞判得好。
待陵户们的声音静下来,陵丞才看向另外四个货郎。
“陈庆,你的同伴状告你令牌来路不正,你可认?”
陈庆跪在地上,手臂上的白布越来越红,是伤口又出了血,如此情况,他也不敢不认,“小人知错。”
“收缴令牌,扔下山去!”
至于余下三人,“尔等虽是为人所惑,可若非心性不纯,贪念作祟,也不至于有今日之事,但念在尔等非主谋,就罚尔等半年不许进山,收拾东西,自行下山去吧。”
“若有不服,尽可下山去衙门寻你们县令做主。”
几个货郎连道不敢,跪谢陵丞开恩后,由守陵军领着走了。
一时贪念作祟被小人威胁,结果损失这么大,连陵户也对他们不喜,几人后悔不已,走时全都蔫头耷脑的。
审完货郎,事情还没完。
陵丞突然怒喝一声:“出事那晚的巡逻队何在?”
十来个早就被带过来的陵户齐刷刷上前跪下了。
不止他们,连当晚去帮忙的林观鹤等人也被请过来在一旁守着听令。
“为何让货郎接连两日宿在同一处却丝毫未察觉驱赶,又为何让狼群伤了人,尔等是蓄意为之,还是平日就这般玩忽职守,懒惰不堪!”
这火发得比对货郎还大,此言一出,更是引得陵长和林问章急忙上前跪下了。
他们一个负责安排日常巡守,一个管着巡逻队的点卯核查,一句玩忽职守,谁都脱不了责任。
陵长连忙承情,“大人,货郎们所宿之地离陵寝很远,按照惯例都是一日一巡,头一日他们上山卖货时白日的巡逻队正好寻过那一片,第二日则是在夜里,只是还未走到,货郎便已遭遇了狼群。”
林问章也接话,“是,陵户们昼夜巡逻从无懈怠。冬日猎物减少,狼群夜里出来狩猎是常有的事,巡逻队的人偶尔也会遇袭,还请大人明察。”
看热闹的陵户也纷纷出言相帮,“大人,我家男人真没偷懒过,每日天亮出门天黑才归家,连一日假都没告过。”
“是啊,前几日我爹夜里还摔了一跤,现在脚都不能下地。”
跪着的巡逻队队长也道:“大人,那天晚上下着雨,天黑路滑,为了救人,我们巡逻队的人也受了伤,”说着他拉扯了下旁边的人,“二乔,把你衣服脱了,给大人瞧瞧你身上的伤。”
二乔正要脱衣服,上首的陵丞开口拦下,“行了,念你们及时赶到救下货郎没闹出人命,本官便不计较你们的过失。可山中留人,你们未及时察觉并驱离,亦有错,罚你们两队各去服役三日,陵长管理不当,录事未尽职核查,一同受罚。”
“是,谢大人开恩。”众人不敢再有异议。
罚完后,陵丞又说了几句勉励陵户,督促陵户勤勉的话,便让陵户们各自散去。
人群中有人大胆询问:“大人,货郎不能再上山,可我们过冬的衣物还没买,可怎么办啊?”
“大人,我家粮食也不够吃。”
“大人,我家也没油了……”
陵户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想求个解决之法。
陵丞眉头微皱,才刚罚完,自然不可能又把货郎喊回来,不然叫他往后如何服众。
陵丞看向书吏,“你可有法子?”
书吏思索片刻道:“不如先让他们去其他陵区买东西,待罚期过了,一切便又如常了。”
陵丞不满这个提议,来前他便知晓,除了北边的货郎,东南两处的货郎和西边情况一样,罚了这边,另两处的货郎他也不打算再用。
这时,林观鹤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小人有一提议。”
陵丞看了他一眼,这陵户,样貌倒是分外俊俏。
“说。”
林观鹤:“再过几日便是陵户们下山运户银的日子,不如由下山之人顺便代为采买,先救救急,也免得大家无粮可吃。”
“这倒是个好法子,顺带的事,”书吏听完,立刻谏言,“下山运户银的陵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也不怕他们乱来。”
陵丞往门外看了眼,外头站着许多陵户,都巴巴地看着自己。
要想陵户安稳守陵,自然不能太过苛待,若是缺吃少穿,怕是会生乱。
陵丞沉吟片刻,“此为特例,本官许你们半日工夫采买。”
陵长开口,“大人,陵户们平日不常下山,对城里不熟,山上陵户多,需要的东西也杂,半日怕是不够。可否请守陵军帮忙采买?”
“不可,怎能由守陵军做这种琐事?”陵丞未开口,书吏先否了陵长的提议。
不只是琐事,怕的是守陵军对陵户的欺压会比货郎更狠,到时陵户的日子会更难。
“大人,可否容许小人带一人下山,如此,半日工夫也够了。”林观鹤又一次开口。
陵丞询问:“何人?”
林观鹤:“小人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