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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破碎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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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顾清晏变得很安静,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雾里,你看得见她的轮廓,却触不到她的温度。
早餐的时候,顾清晏端着牛奶杯,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一动不动。杯子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牛奶快要溢出杯沿,她却没有察觉。
“清晏?”温璃轻声叫她。
顾清晏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微微蹙眉,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午餐后,温璃在厨房,透过玻璃门看到顾清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就那样坐着,看着茶几上的某一点,很久很久。
久到温璃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清晏?”
顾清晏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被抽干的井。
“嗯?”
“你在想什么?”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温璃在客房睡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起身去看顾清晏。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顾清晏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冷白色的光。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温璃轻轻推开门。
“睡不着?”
顾清晏没有回头。
“嗯。”
温璃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窗外很安静。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顾清晏忽然开口。
“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不疼,也不难受。就是……空的。”
温璃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似乎看向某处,却没有焦距。
温璃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顾清晏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像一具空壳,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第二天,温璃联系了林景深医生。
电话里,她把这几天的异常一五一十地说了,顾清晏那种沉默,空洞,和“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状态。
林景深听完,沉默了几秒。
“还记得在医院里的心理评估吗?这也是解离症状。”他说,“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典型表现之一。当情绪冲击太大、太剧烈,心理防御机制会自动开启一种‘关闭’模式——把情感和感知都隔离出去,让人暂时感觉不到痛苦,但也感觉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这不是她‘好起来’的迹象。相反,这说明她受到的冲击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她的心理系统,正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温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该怎么办?”
“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林景深说,“药物只能暂时压制症状,治标不治本。她需要有人帮她,把那些被关闭的东西,一点点重新打开。”
他叹了口气。
“问题是,她一直很抗拒这个。”
温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她说。
温璃把林景深的话转述给顾清晏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医生建议,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做系统治疗。”温璃说完,看着她。
顾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不用。”
“清晏——”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淡,“只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抗拒,没有愤怒,甚至连之前那种推开人的锐利都没有,只是空的。
什么都装不进去。
温璃没有再劝。
她知道,现在的顾清晏,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争辩或反抗。她的拒绝不是出于选择,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温璃坐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
茶几上,放着林景深给她的那张名片。
孟清云。
临床心理学博士,创伤后应激障碍专家。
名片压在玻璃板下。
顾清晏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什么都没说。
直到三天后的夜里,温璃被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惊醒。
她立刻起身,冲向主卧。
门开着,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顾清晏蜷缩在床边,身体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死死捂着口鼻,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惊恐。
“清晏!”温璃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哪里难受?”
“我……没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温璃蹲下来,抱着顾清晏,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清晏,是我。”她把声音尽量放缓“别怕。”
顾清晏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神,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用力吸气,又用力呼气,感觉很痛苦。
“味道……”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很浓……的气味……”
温璃愣住了。
“什么味道?”
“消毒水……”顾清晏的声音断断续续,“到处都是……喘不过气……”
她开始干呕。
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冷汗从额头和后背渗出来,浸湿了她的睡衣。
温璃紧紧抱住她。
“没事……这里没有消毒水。”她抚着顾清晏的背,声音轻柔平稳。
顾清晏在她怀里剧烈地喘息,身体还在颤抖,但渐渐地,呼吸开始平复。
又过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但她的手,还死死抓着温璃的衣角,不肯松开。
她的声音低得像呓语,“那种味道……一直都在……”
温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温璃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没有消毒水,没有那些东西。我们也家里,很安全。”
顾清晏没有说话。
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二天一早,温璃给林景深打了电话。
听完她的描述,林景深的语气变得很严肃。
“这是幻嗅,创伤记忆侵入的典型表现。当解离状态开始松动,被压抑的东西就会以这种方式冒出来,那些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顿了顿。
“温小姐,她现在必须接受专业的帮助。否则症状会一次比一次更真实,一次比一次更难控制。”
温璃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回到卧室。
顾清晏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我闻到那些味道了。”顾清晏开口,“是真的吗?”
温璃在床边坐下。
“不是真的。”她说,“但你闻到的感受,是真的。”
顾清晏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疯了?”
温璃握住她的手。
“不是。”她说,“那只是记忆,它们在你身体里太久了。你一直忍着,一直扛着,现在它们想出来。”
顾清晏看着她。
“温璃……”她说没有说完,但是欲言又止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
害怕失控,害怕崩溃,害怕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更害怕——温璃看到这些后会离开。
温璃轻轻地握住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清晏,我们试试好不好?”
说着她拿出孟清云医生的名片。
“我陪你去。”
顾清晏看着那张名片。
“如果……”她开口,声音迷茫,“如果还是不行呢?”
温璃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的捋了捋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顾清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她垂下眼睫,没有让温璃看到。
“好。”她说。
温璃握了握她的手。
顾清晏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好像只要温璃陪着就没有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