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月 “你能哄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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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七点。
天还是铅灰色，屋内点着风铃小灯，照亮一隅床脚。
生物钟下，蔚蓝翻了个身，拥着被子继续小睡。
周六难得不用早起上学，她心中清明许多，脑中紧绷的弦松下来。
蔚蓝又把闹钟往后挑了半刻钟，闭眼小憩，直到铃声响起，她没有犹豫的立刻起床。
蔚蓝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趴在洗漱池刷牙，眼睛微微睁开，意识还没归位，身体已经先发做出挤牙膏的动作。
镜子里，女孩披头散发，发泽柔软，乌黑油亮，兴许是长时间没精心打理，再漂亮的一尾发也不能细观，发梢微微泛着焦黄。
蔚蓝被薄荷味的牙膏刺激得牙酸，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包了一口冰凉的漱口水，没太在意头发，随便抓起鲨鱼架盘了两下。
隆城的冬天湿冷，不下雪也常如冰窖，出行必须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否则感冒发烧都得找上门来。
正拿着毛巾用冷水捂脸，蔚蓝被冰的顷刻清醒。
忽然间，她想起昨日同她共等雪的男人，一件黑色大衣架在宽阔的肩上，宽肩窄腰，那衣角在风中翻飞，光华无两。
寂冷的冬天，他穿得那样薄，却热心的朝她递来一份三明治。
蔚蓝擦脸的动作顿了下。
大多数时候，她都需要晨间的温度刺激来保持清醒状态，譬如深冬的冷水，炎夏的燥热。
蔚蓝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清丽芙蓉的小脸被清水一过，和和光线下，涌着一股子倔强。
收拾完自己，蔚蓝回房间拔掉手机充电线。
一解锁，就见Blue弹出消息。
[青]：下雪了。
下雪了？
蔚蓝按捺住唇角，飞快奔到半窗前仰头望着外面，世界被白雪覆盖，皑皑一片，枝桠费力托着雪，在凉风中摇来摇去。
雪还在继续。
蔚蓝伸出手去接，不用等，那雪花缓缓落下，掉落在她掌心，体温下极快消融。
蔚蓝拍下掌心融化的一滩水，发给对方。
[蔚蓝]：昨夜睡得早，竟然错过了。
其实蔚蓝没好意思说，她今早起来也没注意到，她住的半地下室，常年无光，仅凭着一扇半窗看到外景，早起困乏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去观察。
不过也幸好有他的提醒，她才能看到，也不至于错过这一场初雪。
[蔚蓝]：不过可惜了，没看到雪落下的样子。
[青]：我拍下来了，要看吗？
[蔚蓝]：当然！我期待好久。
很快，蔚蓝一刷新，一条视频呈现在她眼前，蔚蓝下意识点开去看，像是在期待某种意外。
视频中的雪景很美，霓虹夜晚中，城市被飘零的雪装点着。
拍摄的人似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视频里隐隐有他的倒影，模糊，但仍旧可以看见他修长的双腿，以及捏着手机的冷白手腕。
那手腕上，靠近踝骨处有一颗红痣，十分惹眼，看得叫人想摸一摸。
[青]：满意你看到的吗？
蔚蓝有点懵，他在说什么，是问雪还是问其他的？
左右是相同的回答，蔚蓝回答笼统。
[蔚蓝]：满意，挺好看的。
就是可惜了，夜色暗淡，她没瞧见他的脸。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和她经常联系的网友是男性，但她从未畅想过他的面容，大概聊了小半年后，他们才慢慢用语音聊天。
男人的声音低沉，厚重，笑起来说话的时候会绕着调，蔚蓝很喜欢他的声音，每次他发来的语音条她都会听好几遍。
前日醉酒，他无端发来一则语音邀请，彼时蔚蓝刚回到家里，面对灰沉沉的屋子，她颓然的垂下肩膀，而他则在电话里说：“晚上好。”
蔚蓝不爱喝酒，但也听得出喝醉的调子。
刚上大学那会儿，方稞还没检查出白血病，虽然家境清贫，但胜在活得自在，偶尔周五晚上结束一周课程后会和舍友小酌几杯，只是感觉来了，不喝倒是不配那时晚风拂面的舒爽。
不过一年，她早就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也早就忘了喝醉时摇晃沉醉的样子，他的一通电话，倒是让她全都记起来了。
“晚上好。”她也致以问候。
“怎么突然想起来打电话了。”
这句话她绷着语气，嗓音里滚着盐粒，她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紧张，对方醉后似乎更清醒了，喑哑着声笑着：“只是想借着喝醉的由头，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
“听说过两日，隆城有初雪，要不要一起看？”
“你打来就是说这个？”
“嗯，我想和你一起看。”
“蔚蓝，给个面子？”
蔚蓝不知怎得，被那一声名字叫得软了心，她捂着胸口，那里滚烫一片，于是她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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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稞所在的中医院离家很近，蔚蓝做好了饭菜放进保温盒里带过去。
所幸今天不急，便利店今日是她轮休，她没坐公交，一个人提着重重的袋子朝医院走去。
住院部1209。
蔚蓝一进去没瞧见方稞的人，问了隔壁床的，才知道方稞受不了整日躺在床上，下了楼去公园散心去了。
中医院环境好，住院部后头有个小公园，到了春天是个天然氧吧，但冬日里冷风肃杀，走几步都容易着凉，别说方稞还病着。
蔚蓝搁下保温盒，火急火燎跑出了门，一旁刚摘下来的围巾也没带，甚至羽绒服都急得忘了披，穿了件薄毛衣就不管不顾跑出去。
医生刚来要查房，低着头看病例，忽然被一道黑影擦肩而过，他别在胸口的蓝黑色圆珠笔被蹭掉了，再回头时，只瞧见女孩纤瘦的背影。
路过的护士也瞧见了，见怪不怪。
嘀咕道：“也不慢点。”
说完一抬眼，见徐医生也在，笑着打了声招呼。
徐清远捡起笔重新别在口袋边缘，他戴着口罩，点了点头，看着她隐隐有几分斥责的意味：“这里是医院，有些事，可慢不得。”
生命面前争分夺秒。
所有的一切都要置之度外。
护士对徐清远存了几分敬畏，“徐医生说的是。”
“忙去吧。”
徐清远推开1209的门，朝着九床走去，询问病情：“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九床病人是个老教师，兢兢业业二十多年，突然倒在了讲台上，她的乳腺上长了个肿瘤，幸好是良性的，几日前动了手术。
“有点，不过好多了，谢谢你啊医生。”
徐清远瞧她面色红润：“应该的，看来恢复的不错。”
血液科病房不够用，方稞暂时跟肿瘤科患者住一块，一个病房四个人，徐清远来查房次数多了，也总是瞧见方稞。
还有那个总是坐在病床边照顾她的小女孩。
徐清远朝后看了一眼，戴着口罩，眼底平静如远山。
九床患者：“徐医生，你来的不巧，那女孩找她妈去了。”
患者和医生相处久了，也爱开些玩笑，尤其是徐清远这样长相端庄，尽职尽责的男人。
不少人操心他的婚事。
徐清远笑了笑，指节紧了紧，低头记录病人情况：“我何时说过要找她？”
九床患者：“啊，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您别见怪，年纪大了就爱操心。”
“没事。”
再询问完其余几位他负责的病人，徐清远关上门，回到科室，电话响了，他低头瞄了一眼，接起。
“时总，忙里偷闲，给我打电话，也是难得。”
两人少时相识，徐家百年医学世家，隆城中医院就是他家名下产业，徐清远淡泊名利，只愿做个单纯的医生，治病救人，产业继承交与其姐徐清翘。
那头哼笑一声：“蔚蓝安全到了没？”
徐清远笑骂见色起意的东西，“到了，医院楼下，话说回来你让我关照的那小姑娘劲真大，把我口袋的笔都撞掉了。”
那头停了两秒。
“你还碰到她了？”
“你没把她撞疼吧？”
徐清远气笑，他揉着眉心无奈道：“你要真喜欢，去追，总是藏着算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忍不住动情了。
整天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在他面前晃荡，笑起来总是翘着眉眼，生动极了，骨子里藏着的韧劲叫人不由想去靠近。
也想去抹掉她躲在病房外委屈的泪。
挂了电话，徐清远仰躺在轮滑椅上，双腿交叠，望着天花板，一闭眼，小姑娘那天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彷佛在眼前。
要不是这是好友放在心上的人，朋友妻不可夺，他恐怕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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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时有雨刚从技术部回来，刚在电脑前坐下，眼皮突然一阵一阵的跳。
高秘书见了，往前一步。
“时总，是头疼又犯了吗？”
高秘书从时有雨创业之初就跟着了，创业初期很艰难，时有雨忙起来轮轴转平均一天才睡两三个小时。
头疼的毛病就是在那时落下的。
近半年，才好了很多，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
秘书一开始也不懂，以为是公司上市了老板心情大好，带着顽疾都自愈了，结果有天他接老板从一场酒局里下来。
无人街旁，他看到一向不苟言笑沉稳冷肃的老板，扭着歪歪的步伐，走在夜风中，手机搁在耳旁，笑得如沐春风，一脸宠溺。
走得近了，模糊听见两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蔚蓝，蔚蓝。”
那双多年如一日静水沉渊的漆黑眼眸，在温柔灯光下，闪烁着悱悱情意，低声勾着声线，朝对方撒娇。
“嗯，喝醉了，有点困。“
“快回家了。”
“早点睡。”
“你能哄哄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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