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华阳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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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观玉阳真人、永昌票号霍东家。沈月英默默记下这两个地方和名字。
“还有，”汪汝贤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沈姑娘，看在你为我汪家留后的份上，我再多嘴一句。这京城的水可比扬州深万倍，你们堵了太多人的路，那些人不会罢休。你要救元汴，也需先保住你们自己的命。小心张永，小心……宫里任何看似和善的笑脸。”
说罢，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仿佛入定。
沈月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转身出了牢房。
陆炳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投以询问的目光。沈月英低声道：“回去说。”
离开北镇抚司，回到陆府书房，沈月英将汪汝贤所言尽数告知。
陆炳听罢，沉吟道：“华阳观玉阳真人，我倒是知道。此人道法高深，在京师颇有名望，与不少勋贵朝臣有交往，便是宫里，也常召他入西苑讲道。只是他性子孤高，等闲宝物难入其眼，想要求药，怕是不易。永昌票号霍东家……”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此人背景复杂，与内官、勋贵、乃至边镇将领，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生意做得极大。若说他手中有这些稀罕物，倒有可能。只是此人唯利是图，没有足够的代价，恐怕……”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沈月英斩钉截铁地道，“请大人告知华阳观和永昌票号所在，民女明日便去。”
“你独自去不妥。”陆炳摇头，“玉阳真人也就罢了，那霍东家绝非善类。这样，明日我让清月道长陪你去华阳观。永昌票号那边……我需先打听清楚霍东家近日动向，再作安排。元汴那边，你暂且莫要告知详情，以免他忧心。”
沈月英应了，回到小院，元汴已醒，正靠在榻上看书，脸色依旧不佳。
见她回来，他放下书卷，问道：“陆大人寻你何事？”
沈月英压下心中波澜，尽量让语气轻松：“不过是问问沿途细节，补充案卷。你好生歇着，别劳神。”
元汴看着她略显闪烁的眼神，知她未说实话，却也不点破，只柔声道：“你也累了，去歇歇吧。”
一夜无话。
次日，沈月英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略作梳洗，在清月的陪同下，出了陆府，往西郊华阳观而去。
华阳观在京城西郊二十里外的西山脚下，背山面水，风景清幽。道观规模不小，白墙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钟磬之声隐隐，颇有出尘之概。
观前却颇为热闹，不少香客游人往来，更有不少衣着华贵的车马停驻，显然这玉阳真人的名声，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
沈月英与清月递了陆炳的名帖，言明求见真人。知客道士见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帖，不敢怠慢，引二人到偏殿奉茶，自去通禀。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知客道士回来，面带难色：“二位，真人正在丹房静修，吩咐不见外客。真人说，陆大人的面子自然要给，但观中清修之地，不问俗务，还请二位见谅。”
这是婉拒了。沈月英心中失望，却不死心，对清月使了个眼色。
清月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块温润洁白、雕刻着简易云纹的玉佩。这是朱载堃回京前，悄悄塞给沈月英的，说是他生母遗物，紧要关头或可当作信物。
“还请道长再将此物呈与真人一看，就说故人之子，有急事相求。”清月将玉佩递上。
知客道士见那玉佩质地不凡，雕刻虽简，气韵古朴，不敢小觑，接过再次去了。
这一次，等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听环佩轻响，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持拂尘的老道，缓步而来。
这老道看不出具体年岁，面色红润，长须飘飘，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正是玉阳真人。
他目光在沈月英和清月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沈月英手中那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身体的微微颤抖。
很快，玉阳真人便恢复了平静。
“这玉佩……你们从何得来？”玉阳真人声音清越，眼中有些许期待。
沈月英忙起身，按照朱载堃所教，躬身行礼：“回真人，此物乃一位身世坎坷的故人之子所赠。我等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关乎一条性命，恳请真人慈悲相助。”
玉阳真人默然片刻，挥退左右，示意二人坐下，缓缓道：“那位故人……可还安好？”
沈月英知他问的是朱载堃生母，低声道：“故人早已仙逝，其子如今……暂得安稳。”
玉阳真人了然，长叹一声：“红尘扰扰，皆是定数。你们所求何事？”
沈月英便将元汴中毒，需还魂草、雪莲蕊解毒之事说了，末了道：“闻听真人游历天下，见识广博，或知此二物下落，恳请真人指点迷津，救我同伴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玉阳真人听罢，捻须沉思，良久方道：“还魂草生于哀牢山绝壁，受日月精华、地脉阴气滋养，十年方成。雪莲蕊开于天山之巅，冰魄为魂，雪髓为乳，逢闰年花开，刹那芳华。此二者，确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贫道早年云游时，在哀牢山深处，确曾侥幸采得两株还魂草，一直珍藏，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雪莲蕊……”
他顿了顿，看向沈月英：“三年前，天山北路一位与贫道有旧的牧民头人，曾托人捎来一盒新采的雪莲蕊，答谢贫道早年救治其部疫病之恩。此物尚在。”
沈月英闻言，大喜过望，几乎要落下泪来，忙起身就要下拜：“真人慈悲！恳请真人赐药，救我同伴！所需银两代价，但凭真人吩咐，我等倾尽所有，绝无二话！”
玉阳真人拂尘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沈月英，不让她拜下。
他摇头道：“姑娘不必如此。此二物虽珍贵，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们与那位故人之子有缘。药，可以给你。”
沈月英与清月皆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不过，”玉阳真人话锋一转，神色肃然，“此二药药性猛烈，尤其雪莲蕊，性极寒，需以至阳至和的药引调和，方可入药，否则反成剧毒。这药引，便是百年以上的老参王，取其至纯阳气，中和雪莲蕊寒性，激发还魂草药力。参王，你们可有？”
“有！太医院有百年老参！”沈月英急道。
玉阳真人点头：“如此便好。取还魂草一株，雪莲蕊三钱，配以参王一两，以无根水煎熬七日七夜，火候需稳，不得有丝毫差池。成膏后，分九次服下，每日一次，辅以金针渡穴，疏导药力，或可化解百日眠之毒。只是……”
“真人但讲无妨。”
“此解毒过程极为痛苦，犹如抽筋换髓，且需持续九日。中毒者需有极强的求生意志，辅佐之人也需时刻看护，以金针镇其经脉，导其药力，稍有差池，前功尽弃，甚至立时毙命。你们……可能做到？”
沈月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却无半分动摇：“能！只要有一线生机，刀山火海，民女也陪他闯！”
玉阳真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心中暗叹，不再多言，起身道：“你们随我来。”
二人随玉阳真人来到观后一处僻静的丹房。真人从内室取出两个玉盒，一长一方。
长盒中是一株尺许长、通体赤红、形如兰草的植物，叶片肥厚，隐隐有光华流转，异香扑鼻，正是还魂草。方盒中则是一小撮细如发丝、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寒香的蕊状物，便是雪莲蕊。
玉阳真人仔细交代了取用分量、煎熬注意事项，又将一套金针和一幅详细的针法图谱交给沈月英。
随后，他郑重道：“针法图谱你需牢记，下针需稳、准、柔，配合药力运行。此事关乎性命，万不可假手他人。你可有把握？”
沈月英接过金针和图谱，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民女虽愚钝，但记性尚可，定会勤加练习，绝不出错！”
“好，那你回去准备。参王到手，便可开始配药煎熬。记住，煎熬需静室，忌人打扰，火候尤为关键。”玉阳真人又叮嘱一番，亲自将二人送出观门。
握着装有救命药材的玉盒，沈月英只觉心头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还魂草、雪莲蕊已得，只差太医院的参王了！
元汴有救了！
她与清月匆匆赶回陆府，第一时间将喜讯告知陆炳。陆炳也松了口气，立刻修书，以钦差和北镇抚司指挥佥事的双重身份，向太医院正式提请调用百年老参王，并附上玉阳真人提供的解毒方略。
信送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太医院归内官监管辖，调用这等珍贵药材，需层层报批，甚至可能要惊动司礼监和皇上。
这一等，便是两日。这两日，沈月英将自己关在房中，废寝忘食地研习那套金针之法。图谱上的穴位、下针深浅、手法劲道，复杂无比，稍有差错便可能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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