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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前尘尽忘皆空白,旧痛深埋无人知 私立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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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干净雅致,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园林景观,阳光透过双层玻璃温柔洒落,驱散了秋夜残留的寒凉。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生命体征曲线,昭示着床上之人身体暂无大碍,可精神层面的创伤,却深不见底。
许长青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右腿被柔软的护具固定着,旧伤在剧烈的精神刺激后再度复发,此刻正隐隐作痛。他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间陌生的病房,眼神里满是懵懂与茫然,像是一个误入陌生环境的旅人,对周遭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距离他昏迷苏醒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医生反复进行了脑部检查、精神评估,最终确认失忆是强烈精神创伤引发的保护性失忆,大脑主动屏蔽了近十二个月的全部记忆。医学上没有特效的治疗手段,只能依靠静养、情绪疏导,至于记忆能否恢复,全凭天意。
也就是说,过去一年里所有刻骨铭心的经历,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腿部重伤,不记得漫长难熬的康复理疗,不记得拍摄的剧集,不记得剧组的伙伴,更不记得那个陪他走过低谷、倾尽所有守护他的佘望。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情、并肩面对的风雨、深藏心底的爱恋,连同那场血色悲剧,一同被尘封在记忆的深渊之中,再也无法触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许长青的经纪人林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脸上布满浓重的疲惫与哀伤。一夜之间,挚友离世,当事人失忆,接连的变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走到病床边,林舟放下餐盒,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尽量不让眼底的悲恸流露出来:“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腿有没有不舒服?”
许长青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后的沙哑:“你是……?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直白地印证了失忆的事实。林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感翻涌而上。他定了定神,按照提前和医生商议好的说辞,循序渐进地解释:“我是你的经纪人林舟。你前段时间意外摔伤,腿部受了重伤,一直在接受治疗。这里是医院,你因为连日劳累加上突发惊吓,晕倒了,现在安心休养就好。”
他刻意回避了所有尖锐的真相,隐去了私生行凶、有人离世、舆论风波等一切惨烈的内容。对于现在的许长青而言,遗忘或许是不幸之中唯一的侥幸。若是让恢复记忆的他,直面爱人惨死的事实,精神恐怕会彻底崩溃。
“摔伤?”许长青低头看向自己被固定的右腿,指尖轻轻触碰外侧的护具,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涌现,“我……记不起来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与惶恐。一个人失去了长达一年的记忆,就像是人生凭空被挖去了一大段,空洞又不安。
“医生说了,是短暂的记忆紊乱,慢慢休养,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林舟柔声安抚,打开保温餐盒,里面是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和小菜,“先吃点东西吧,身体恢复最重要。”
许长青没有拒绝,在林舟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小口小口地进食。全程沉默不语,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眼神空茫。他能隐约感觉到心底有一处空荡荡的缺口,像是丢失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可无论如何回想,都抓不住任何线索。
那处缺口,是属于佘望的位置。哪怕记忆被强行抹去,灵魂深处的羁绊,依旧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洞。
病房之外,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敢随意靠近。佘望离世的消息已经全面官宣,全网陷入大规模的哀悼,行凶者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等待法律的严惩。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恋情流言,如今变成了所有人心中不敢提及的禁忌。
剧组已经全面停工,拍摄基地被警方封锁调查,合作方、品牌方纷纷发来慰问消息,无数圈内好友致电询问情况。林舟一一应对,身心俱疲。他很清楚,以目前的局面,许长青已经无法继续留在这座城市。
一方面,全城乃至全网都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街小巷、网络平台,随处可见关于佘望离世、两人过往交集的信息。一旦许长青接触到这些内容,极有可能刺激到脆弱的精神状态,甚至诱发二次创伤。
另一方面,那些参与围堵的私生人员,虽然大部分被警方管控,可依旧有漏网之鱼。这群人的疯狂已经展露无遗,留在本地,许长青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绝对保障。
加上失忆带来的心理创伤,长期停留在充满过往阴影的环境里,不利于康复。综合所有因素,林舟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送许长青远赴海外,彻底远离这片伤心地,隔绝所有相关信息,在陌生的环境里静养疗伤。
这个决定,意味着许长青将彻底告别国内的演艺事业,告别所有认识的人,在异国他乡,以空白的记忆,开启一段全新却残缺的人生。
午后,主治医生前来复诊,再次强调了休养环境的重要性:“患者现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任何刺激性的信息、熟悉的场景、相关的人物,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建议更换生活环境,远离所有诱因,保持情绪平稳。记忆恢复之事顺其自然,不要刻意引导。”
林舟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医生。我们打算安排他出国休养,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医生表示认可,叮嘱了用药、康复、日常护理的诸多注意事项后,便转身离开。
病房内再次恢复安静。林舟坐在病床边,看着依旧茫然的许长青,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长青,你的伤势和身体情况,需要换一个环境静养。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送你去海外的疗养庄园,那边环境安静,医疗条件也很好,适合养伤。”
“海外?”许长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远吗?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这里最近事情太多,太嘈杂,不利于你恢复。”林舟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和,“就当是出去度假休养,等身体彻底好转,再说后续的事情。”
他不敢告诉对方,这座城市里,埋葬着他遗忘的爱恋,也埋葬着一场血色的悲剧。
许长青虽然心中疑惑,可如今他失去记忆,身边唯一信任的人只有经纪人,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的顺从,让林舟心头愈发沉重。他清楚,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那些温柔与惨烈,爱意与死亡,都会被彻底隔绝在大洋彼岸。
接下来的几天,林舟紧锣密鼓地办理出国手续、签证、疗养机构对接、行程规划,同时动用所有关系,封锁许长青即将出国的消息,杜绝媒体、网友、漏网私生的追踪。剧组、经纪公司全力配合,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守护这个失忆的人,不让残酷的真相惊扰他。
出发前夜,病房里一片静谧。许长青靠在床头,翻看林舟拿来的一些旧照片,都是失忆之前更早的影像。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身边没有出现佘望的身影。林舟刻意筛选了所有素材,删掉了近一年的合影、同框画面,彻底抹除了两人交集的痕迹。
“这些都是以前的我?”许长青指着照片,轻声问道。
“嗯,都是早些年工作和生活的留影。”林舟应声,心脏阵阵发疼。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许长青摩挲着照片边缘,低声呢喃,“心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舟心上。他别过头,掩饰住泛红的眼眶,强装镇定:“是大病之后心绪不稳,别多想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许长青不再追问,慢慢躺下身,闭上双眼。黑暗之中,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零碎、模糊的光影:温热的粥香、轻柔的触碰、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可这些碎片转瞬即逝,抓不住,也辨不清。
他不知道,那是潜意识里,残存的、对佘望最后的念想。
一日清晨,天还未亮,整座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两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悄悄驶离医院,一路驶向国际机场。全程路线反复更换,安保人员贴身随行,将所有风险降到最低。
机场贵宾通道内,没有记者,没有围观人群,安静得如同寻常清晨。林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许长青,走到国际航班的登机口。
“到了那边,会有专人照顾你的生活和康复,药物和理疗也都安排妥当了。”林舟蹲下身,最后一次叮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强迫自己回想过去。平安快乐,就够了。”
许长青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不舍:“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处理完事情,我会去看你。”林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善意的谎言,事务缠身加上国内复杂的局面,他大概率很难再有机会远赴重洋。
“好吧。”许长青微微颔首,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飞机。
走到机舱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这座沉睡的城市。晨雾笼罩着楼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心底那处空洞再次泛起细微的酸涩,依旧不知道缘由。
飞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陆地的气息。引擎轰鸣,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冲破层层云雾,朝着遥远的异国飞去。
云层之上,阳光万丈,可机舱内的人,人生却永远缺失了一段无法弥补的过往。
地面之上,林舟站在机场落地窗前,望着飞机渐渐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最终彻底消失。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多日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一个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血色夜晚,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被记忆彻底掩埋。
风掠过机场的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这座城市依旧喧嚣,网络上的舆论渐渐平息,时间会慢慢冲淡大众的惋惜与热议。
只有少数知情者记得,曾经有两个彼此深爱、彼此守护的人,在这里相遇、相守,最终走向了一场天人永隔的悲剧。
一个长眠故土,前尘爱恨尽数落幕;
一个远走海外,遗忘一切,余生在空白的记忆里,孤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