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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终章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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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前。车帘掀开,从里头走出一位身型清瘦但高挑的“女子”,脸上略施脂粉,面容姣好但细看又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她”显然还不太适应女装,又扯了扯裙摆,才走下马车。站在谢府门前,谢景钰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块写着“谢府”二字的匾额,心中当真是感慨万千。
他又如何能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入这道门里面。
”你来了。”
林琼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看到他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握了握他的手。“走吧。”
路上,林琼雪扫了一眼他的装扮,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他别紧张。谢景钰上衙去了,家里只有祖母,正是好的时机。他点了点头,跟着林琼雪,来到深处的庭院之中。
祖母徐氏正在院中树下乘凉。多月不见,她依旧慈祥康健,靠在一张藤椅上,半阖着眼睛仿佛快要睡着了。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林琼雪,以及她身侧的“女子”身影上。
“这位是……?”
“祖母。”林琼雪上前几步,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声音温软。“这是我的一位故交赵姐姐,她父母双亡,家中遭了难,独自一人来京城投亲,却扑了个空。”
“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孤苦无依,便想留她在府中小住几日,祖母,您看成吗?”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太太闻声和蔼地朝着谢景钰招招手。“过来,祖母瞧瞧……”
方才那一眼,她莫名觉得这人有股亲近感,眼下“她”已经依言来到跟前,老太太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来。
“她”的眉眼清秀,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一张脸,却透着莫大的熟悉与亲近感。特别是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那里头好像有无数说不出口的悲戚,以及,渴望被安放的惶恐。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先住着,多久都没关系。”
谢景钰心中酸涩,弯起嘴角朝她感激一笑:“谢老夫人。”
那张笑脸一扑开,老夫人眼前莫名被某幅画面重叠。记忆中,好像也曾有谁,用这样厚重又忧伤的眼神注视着她。只不过,那层记忆始终被蒙了灰,无法窥见。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伴随着一个稚嫩的嘟囔由远及近:
“祖、祖——!”
一个小身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老太太的怀里蹭了蹭,然后好奇地转过头,露出一张简直是自己盗版的一脸小脸。
是小也。他快要一岁半了,从前只能抱在手里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一副捣蛋鬼的模样,此时,正歪着头看向面前的陌生面孔。
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比谢景钰更快的,是小也的动作。他似乎从记忆深处里记得“他”,脸上极快地咧嘴笑着,然后松开了老太太,朝着谢景钰直扑而去。
“呀呀……”他还不会说完整的话,只是张开双臂,一如从前很多次那样,在热情地求着抱抱。
谢景钰似乎并不需要考虑,他同样无法抑制地蹲下身张开手臂,将那个温热的身躯接了个满怀。小也比之前重了许多,他抱着他,一身的奶香将他整个人席卷。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鼻尖胸膛被很多莫名的情绪占据,冲上眼眶让他心中酸胀不已。他没有想到,小也会认得他。甚至,不是基于同一张脸,而是透过身躯和性别,直接窥见他的灵魂。
太不可思议了。他颤抖着收紧了手臂,将小也轻轻抱在怀里,将自己与他紧紧相贴,早已惊骇得无法言语。
一旁的老太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小也这孩子,极其认生,府中这么多下人,能近他身的也就只有他们寥寥几人。可他第一次见这位赵姑娘,竟主动扑上去求抱,还赖在她怀里不肯下来,仿佛早已与“她”相识。
“这孩子,与“她”倒是有缘。”
她低喃了一声,显然已经为这一切找到了最正当的缘由,便不再多说什么。而站在一旁的林琼雪,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让祖母接受,只是时间问题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景钰便在谢府住了下来。她话不多,却眼力见儿好,对府中的布局、祖母的习惯、小也的喜好,都熟悉得不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倒像是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
老太太起初并非没有疑虑。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赵姑娘行事妥帖,又对府中如此熟悉,以及自己对她那种没来由的怜爱,都让她隐隐觉得,这姑娘身上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可每当她看到赵雪君低垂着眼帘、安静地坐在廊下替她分线时那副乖巧的模样,看到她抱着小也时那珍重无比的神情,看到她默默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从不邀功的温驯,那些疑虑便又很快地压了下去。
“她”实在懂事得太让人心疼了,有时甚至有一种,她似乎对“她”有所亏欠的错觉。
至于谢景钰,他始终以礼相待,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多不出半分热络。他心中是有气的,只是无法发泄,最后只能把力都使到林琼雪身上去。
又过了几日,林琼雪觉得时机已到,便单独去了祖母房中。她坐在祖母身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祖母,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似有所感地看着她:“是关于赵姑娘的事吧?”
林琼雪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祖母,我想让她长久地留在府里,侍奉您,也照料这个家。”
“我喜欢她,她也敬重我。这些日子您也看到了,她对小也好,对您也孝顺,若是能留在谢府,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也会多一个帮手,一个能说贴心话的人。”
老太太并没有接话,似乎在等她说完。
“我知道,或许这件事情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可想来想去,觉得始终隔了一层,无法名正言顺地属于这个家。”
“所以,我想让谢景钰纳了“她”,让她真正有个家。”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不合乎情理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老太太沉默许久,浑浊的眼中难免复杂难辨。
“你可想清楚了?”
这可不是儿戏,她若是留下来,便是要与这个家共度漫长岁月的,她真的想好了吗?
“祖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琼雪回答得毫不犹豫,迎上她的目光坚定而坦诚。“我绝不会后悔。”
“你啊……”老太太叹息着摇了摇头,话锋却换了一个方向。“就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吗?
“她愿意的。”见到老太太明显的松动,林琼雪眼中一亮。“我只是,想和她成为一家人,请祖母相信我们……”
事已至此,老太太无奈地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便依了吧。”
“改日我跟钰哥儿说一声。”
“嗯。”眼见她终于首肯,林琼雪乖顺地扯动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热。她知道,祖母这一关终于过了。
纳妾的事很快便定了下来。祖母发了话,虽说只是纳妾,不必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们拣个好日子,摆上几桌酒,让赵雪君体体面面地进了门。
消息传开后,最开心的莫过去周主事那帮同僚。特别是听说他的妻妾相处得异常和睦时,都忍不住酸上几句。
“谢大人好福气啊,后宅安宁,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提一句纳妾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哪像你家夫人,如此贤惠大度!”
“谢大人好福气,妻妾和睦,后院安宁,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谢景钰听着这些恭维,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心中恨不得咬牙切齿。他含糊地应了几句“同喜同喜”“哪里哪里”,便不再踏足这个话题之中。
外人只道是他的妻子和妾室情同姐妹,甚至夜里都时常睡在一处,谁不羡慕他后院安宁?可谁能知道,那所谓的“妾室”,不过是个与自己抢妻子的“情敌”罢了。
偏偏他还只能将所有憋屈咽进肚子里,陪着他们演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
时间很快夏末,一向肃静的公主府,今日异常热闹。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往来不绝,皆为庆贺公主得女暨满月宴而来。
宴席上,姜千雪产后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主位,眉目间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宋时微站在她身侧,虽未穿官服,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目光不时落在妻女身上,眼中的温柔似乎与某个画面重叠。
很像第一空间的他们。
林琼雪与谢景钰并肩坐在席间,她看着公主怀中的婴儿,又看看两人相依相偎的脸庞,心中有欣慰,也有遗憾。他们这一对,同样也历经磨难,最后终于圆满,可她……
这时,一只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膝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她侧过头,对上谢景钰的目光。
“我们也会有的。”
谢景钰弯起嘴角,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他知道,她肯定又想小也了。
林琼雪点了点头,回以一个苦涩的微笑。能有今日的安宁,她应该知足的。
夜宴散后,两人回到谢府,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情。沐浴更衣完毕,林琼雪坐在妆台前,一下一下地梳着半干的长发。谢景钰从她身后走过,正要去铺床,却听到她好似轻轻“嗯”了一声。他回过头,看到她放下梳子,用手按着额头,似乎有些晕眩。
他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林琼雪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她急忙侧过身,扶着桌沿干呕起来。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谢景钰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扶住她,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是不是晚上吃坏了肚子?还是着凉了?”
林琼雪呕了一阵,终于缓过来一些,她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可恶心感又强烈地涌了上来。
“呕……”
“阿雪!”谢景钰这会儿急得不行,当机立断:“不行,得叫大夫来看看。”
说罢便扬声唤了外头值夜的小厮,让他快去请大夫。大夫来得很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那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捻着胡须,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笑意。
“老爷不必紧张。”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两位!”
有喜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将林琼雪和谢景钰都砸得晕头转向的。尤其是林琼雪,虽然她隐约有种预感,可生怕是自己无望的奢求,可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大夫,真的吗?”她坐在床沿,一只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仍然没有实感。“我真的,还能……”
“夫人,千真万确。”大夫笑呵呵地打断了她。“从脉象来看,已有一个多月。夫人身子调理得好,这一胎坐得稳。”
“好,好!”谢景钰那颗慌乱又惊奇的心终于落了地。“夫人,千真万确。”大夫笑呵呵地打断了她,“从脉象来看,已有一个多月。夫人身子调理得好,这一胎坐得稳。”
“好,好!”谢景钰那颗慌乱又惊奇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亲自送了大夫出门,又仔细问了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让管家包了一份厚厚的诊金,再三道谢后才折返回来。
推门进屋时,林琼雪还坐在床沿,看着还有些恍惚,又似乎,在努力感知得那个小生命的连接。谢景钰站在门口,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床沿抱了起来。林琼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欢喜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可刚转完,他好像才想起那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连忙小心翼翼地又将她放回了床沿。
“我太高兴了,阿雪。”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惊恐又自责。“差点忘了轻重。”
“以后你就坐着别动,要什么我给你拿。”
林琼雪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眶隐隐酸胀。她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也感激他从未忘记,将时刻将它放在心上。
“没事的。”她柔声说着,心中也涌起莫大的勇气。“这次是小也,我知道,一定是他。”
她说这话时,目光温柔而笃定,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尚未出生、却轮廓清晰的孩子,正伸出双手,等着她的拥抱。
“嗯。”谢景钰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额头。“我们等他。”
等到下一年的春暖花开,应该就能与他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