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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婚礼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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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切安定下来。
曹衡案后,萧家虽未彻底倒台,却元气大伤。谢景钰在典狱寺这半年,与宋时微一明一暗,联手将萧家数条隐秘的钱路和军资盗卖链逐一挖出,虽未能一举扳倒这个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庞大家族,却也使其枝叶凋零,元气大伤。萧家被迫收缩势力,蛰伏不出,朝堂之上,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明。
这日傍晚,谢景钰从典狱寺出来。四月开春,微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松快的。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一日好好休息过,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同时,他的心中还有另一个疑问在盘旋: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再也没有出现过空间互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林琼雪,是否还经历过那种奇异的互换。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她茫然的摇头。她自己也无法解释,那天在锦云轩门口的短暂交错,究竟是某种冥冥中的告别,还是一场她未曾察觉的最后一次错位。
只是从那以后,一切归于平静。她依旧是林琼雪,他依旧是谢景钰。他们在这个空间,过着寻常的日子,仿佛那些光怪陆离的过往,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可是,其他两个空间呢?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也像他们一样,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吗?只是这些问题,再也没有人能回答,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么,就往前走吧。过去终成过去,而未来即将到来。
谢景钰从没有回谢府,而是径直去了城东小院。他进门时,林琼雪正坐在廊下择菜,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这半年在这里休养着,日子宁静,又蒙公主恩典有太医照料身子,她的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整个人开始焕发着丰润的光泽。
谢景钰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长长的锦盒,然后单膝跪了下去。脱籍之后,他一直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此前朝局未稳,他自身尚在风口浪尖,不敢贸然将她卷入漩涡中。
如今,萧家已退,朝堂初定,他终于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阿雪。”他打开锦盒,露出里面一支成色上好的玉簪。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谢景钰,想娶你为妻,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做我谢景钰光明正大的妻子。”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林琼雪手中的菜篮“啪”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那支玉簪,和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与郑重。泪水滚落的同时,心中同样酸涩万千。
这些时日,她与他朝夕相伴,却也克制守礼不曾逾矩。她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没有触动呢?可那件事情,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她不敢提,不敢想,更不敢去触碰。她怕一旦说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便会如泡沫般碎裂。
可如今,他捧着玉簪跪在她面前,她便知道,她不能再装糊涂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我……我不能生育,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谢景钰并没有退缩,而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完整包裹,声音异常笃定。“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孩子的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需要在乎这些。”
“我只要你。”
林琼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和惊疑。可一望见他眼中的情意与决绝,她就知道,他早已下了决心。
林琼雪阵阵颤动和酸软不断在胸膛鼻尖翻涌,她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滴滴滚落。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过了很久很久,才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好。”
那支玉簪,当天傍晚便簪在了她的发间。温润的玉色,映着夕阳的余晖,在她鬓边轻轻摇曳,像一滴温柔的泪,镌刻在这一刻时光当中。
与此同时,辉煌的公主府内,也是一片宁静。
姜千雪与宋时微的和离再婚,在半年前曾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但因曹衡案余波未平,皇帝又亲自点头允准,这场婚事便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平稳落地。婚期定得仓促,对外只说是“公主与宋大人情投意合,不愿再虚耗光阴”,唯有少数几人知道,那仓促的婚期背后,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婚后,宋时微依然辞去了都察院的职务。但皇帝特旨,命他以“驸马都尉”身份,协理都察院事务,不领衔、不掌印,但保留议事权与稽查权。这一安排,既规避了“驸马干政”的非议,又使他得以继续参与倒萧大业。半年来,他与谢景钰一内一外,配合默契,终于将萧家的气焰打了下去。
此刻,夕阳也正落在公主府的窗棂上。
姜千雪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新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她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搭在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
六个月了,她的身形比从前圆润了好多,脸色却有些苍白,孕期反应折腾得她许久不曾安生,唯独每次抚摸腹部时,唇角都会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是她和宋时微的见证。
宋时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牛乳放在她手边:“千雪,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千雪没有回头,唇角淡淡笑着。“看树发芽了。”
宋时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那棵老槐树,确实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春天,终于来了。他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落在她微微苍白的侧脸,和那只搭在腹部的手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恍惚。
他居然真的拥有了她。
这个从小便高高在上、他只能在人群中远远仰望的永宁公主,如今是他的妻子。她腹中怀着他的孩子,此刻正坐在窗下,等他回家。这一切,真实得仿佛一场梦。
他也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姜千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出神,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宋时微摇了摇头,脸上绽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姜千雪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往他肩上靠了靠,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这一刻。
她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还好,终于等到了。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从张罗聘礼、婚书、到吉服,两个人都异常忙碌。婚礼前一日,林琼雪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桌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发了一会呆。那是她自己缝的,花了大半个月的工夫。她伸手抚过那光滑的绸面,各中酸楚,实在无法言说。
第一次的婚礼,是那么的痛苦与悲凉,她又何曾能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穿上这样一身衣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她便被公主请来的全福妇人唤起。梳头,开脸,上妆,那妇人手法利落,嘴里说着吉祥话,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望着铜镜中那个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发呆。
镜中人眉目如画,唇上染了胭脂,明艳得仿佛不是她自己。
最后,在妇人的催促中,她极快被盖上盖头出了房门。那门口,则是一排迎亲的马车。车头,是谢景钰带队,他骑着马,一身新裁的绛红喜服,衬得整个人比平日精神了许多,亦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时,街坊邻里纷纷探头张望,有人认出了他,不由低声议论:“这位谢大人,不是前驸马么?”
“嘘,小声些,听说他如今娶的是脱籍的妾室,还是明媒正娶做正房呢。”
“都是二婚啊,倒也稀奇……”
谢景钰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行利落下马,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门很快被打开,全福妇人笑盈盈地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送到他面前。
“我来接你了。”
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他握紧她的手,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顶系着红绸的小轿。
拜堂是在谢府的正厅举行的。宾客不多,只有几位同僚好友,与隔壁相熟的邻里。香案上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摇曳,映着厅中新贴的“囍”字,满室红光。
仪式也是简单又快速的。他们的父母均已不在,拜了三拜之后,才在“送入洞房”的高唱中,将所有的尘埃落定。
眼看着新娘被拥簇着走向后院,谢景钰硬是被几个同僚拉了回去,灌了几杯酒,才放他脱身。
屋内红烛高照,满室暖光。林琼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谢景钰站在门口,看着那安静端坐的身影,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反手合上门,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谢景钰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那个……我、我先掀盖头?”
林琼雪在盖头下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鲜红的盖头被掀开一角,烛光涌入,她的面容也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怯弱,整个人都焕发着明彩的光芒。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谢景钰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迷离的脸,只觉得一时竟忘了呼吸。他见过她狼狈的、惊惶的、坚韧的姿态,唯独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雪真好看。”
可他这句话,无疑将林琼雪的脸惹得更红,头也更低,完全不知该回他什么。谢景钰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合卺酒:
“那个,该喝合卺酒了。”
他起身去倒酒,动作有些匆忙,差点碰倒酒壶。林琼雪看着他有些笨拙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紧张的心情,终于在一刻轻松下来。
接下来,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着各自低头将酒饮尽。那么,礼成了,也该进入正题了。
洞房之内,两人重新在床沿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谢景钰才轻轻动了动,侧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低声道:“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是的,两个人都历经人事,在这个当口,还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想是这样想,但实际做又是另一回事。林琼雪红着耳根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便垂着眼帘,羞窘地伸手想要去解他的扣子。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领口那枚盘扣,还没来得及动作,双手便被一只更加灼热的大掌握住。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他风云涌动的目光。随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稍稍圈紧,将她往前一带,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他的胸膛结实,身上带着干净温热的香气,心跳也咚咚鼓动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最初只是蜻蜓点水的轻触,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确认。他的唇柔软湿热,唇间还残留着方才合卺酒的辛辣气息,轻轻覆在她的唇上,辗转研磨试探邀请。林琼雪的呼吸也随之紊乱,手臂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开始生涩地回应着他。
得到她的回应,谢景钰的吻便再也克制不住。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迫使她能更好地承接他的吻。
“唔……”
突然入侵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口腔中肆意横行,含着她的唇吮吸噬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进去。奇异的是,即便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她也并不害怕,反而放松下来,沉溺在他的掠夺中。
“阿雪……”
纠缠中,谢景钰低喃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终于得到满足与贪恋。他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眷恋地落在她那张绯红的脸上。
此时的她,肌肤莹白乌发垂落,那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点缀在倩丽的眉眼之下,正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他看着她,胸腔里,被一股真实填得满满当当。
林琼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烧得通红:“你……你看什么……”
谢景钰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接着在她发烫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看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