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暮春 五月的 ...
五月的时候,苏念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画室里的日子了。
不是“每周来两次”的那种习惯,而是把生活搬进来的那种习惯。她的考研复试资料堆在工作台左上角,和江屿白的草图纸摞在一起,她的保温杯和他的挨在窗台上,她的诗集夹着书签搁在藤椅扶手上。她甚至在工具间的小冰箱里放了一盒速冻水饺——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他的。他通宵画图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吃,她发现了,就买了备着。
画室还是那间画室。水杉从窗户看出去已经从嫩绿变成了翠绿,羽毛状的叶片层层叠叠地筛着午后的阳光。暖风机彻底收进了墙角,藤椅坐垫上她坐出来的凹痕越来越深。工作台上永远摊着画不完的图纸,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松节油和铅笔灰的味道。但有些东西变了——他的咖啡杯旁边多了一个马克杯,画着英语系迎新晚会的logo,是她大一时发的,洗得有些掉色了。他给她画的那张侧影被钉在工作台正对面的墙上,用一枚图钉,钉在正对着他的位置。他画图累了抬头就能看到,她看书累了抬头,看到他正看着画。
苏念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一个人把他的画室钥匙给你,把他的墙给你钉你的画,把他工作台的一半给你放书。他不说“我爱你”,但他说“桌上给你留了粥”;他不说“我想你”,但他说“今天你来吗”——没有问号,是在等。
五月的一个周三傍晚,苏念在画室里背复试的英语面试题。她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自我介绍。江屿白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毕业设计的图纸——不是画图,是在一个本子上写写划划。那个本子不是速写本,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她以前没见过。他写几行就停一下,用笔帽那头轻轻敲桌面,然后再写几行。
“你在写什么?”她从藤椅上探过头,“不是图纸。”
“没什么。”
苏念挑了挑眉毛。他现在说“没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能分辨了——有时候是真的没什么,有时候是有什么但他还没准备好让她看。这次是后者。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把东西藏起来的时候,不是因为不想给她看,而是因为还没写完。她等着。就像他画速写一样——画到一半不会给人看,画完了才递给你。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操场方向传来的,大概是哪个社团在办活动,音响开得很大,隐隐约约能听到是一首英文歌。苏念听了几句,认出来了——是林栀最近一直在宿舍单曲循环的那首。“Say something, I'm giving up on you.”她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一句,然后转头问江屿白。
“你以后去了英国,会不会也变成那种——喝红茶,吃司康饼,说话带着伦敦腔?”
江屿白把铅笔放下,转过头看她。“不会。”
“为什么。”
“茶我只喝咖啡。司康饼不如食堂的包子。伦敦腔——我英语口语只有六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很少听他讲这种话。他平时要么沉默,要么说很简短的话,偶尔冒出一句这种一本正经的分析,让她觉得他这个人其实挺幽默的——只是他的幽默藏得太深,需要很仔细才能找到。
“你英语口语六分怎么申请到的英国学校?”
“作品集好。”他说,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导师说的。”
苏念看着他,他低下头继续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字,耳尖有一点点红。不是被风吹的,不是因为热。是那种自己夸了自己一句、又不太好意思的红。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人从小到大大概都认为自己不够好。母亲走的时候他十五岁,父亲常年不在家,他一个人住在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填志愿,一个人通宵画图,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没有人夸过他,所以他也不会夸自己。但他今天说“作品集好”。声音很小,但还是说了。大概是因为她在。因为她一直在说,所以他开始学了。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他写的笔记本。字迹很潦草,不是图纸,不是方案,是一行一行的字。她还没看清具体写了什么,他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还没写完。”他说。
“我知道。”苏念靠在工作台边,把手搭在桌沿上,“写完给我看。”
“嗯。”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操场上的音乐停了,水杉的剪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羽毛状的叶片被风吹得簌簌响。远处的天空正在从蓝色变成深蓝,有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很淡,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方。
“下周就是你毕业展览了。”她忽然说。
“嗯。”
“紧张吗。”
“不紧张。”他把铅笔夹在耳朵上,“展览不用讲方案。模型放那儿就行。”
“我会去看的。第一个到。”
他没有回答。他把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从背后靠近,然后停在一个很轻很轻的距离上——他的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但没完全贴上。
“第一个到是几点。”
“你们展览几点开门。”
“九点。”
“那我八点五十到。”
“像评图那天。”
“嗯。”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把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拢了拢,拢到后面。指尖在她后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动作很轻,但苏念感觉到他指尖上那层薄茧擦过皮肤时细微的粗糙感。她闭上眼睛,往后退了半步,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拢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穿过她的头发,很慢很慢,像是在把这一刻拉得很长。
窗外,水杉的叶子在暮色里沙沙作响。那颗最早亮起来的星星已经变亮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苏念想,原来五月是这样的。是水杉的叶子从嫩绿变成墨绿,是画室的窗户可以整夜开着,是有一个人的心跳从背后传过来,稳稳地贴在她的肩胛骨上。她以前不知道。她以前只知道五月是考研成绩出来后的忙碌,是复试的压力,是外婆电话里越来越轻的咳嗽声。现在她知道五月还可以是傍晚的风从水杉林吹过来,带着叶子的清香和远处操场上断断续续的音乐。
“江屿白。”
“嗯。”
“六月份你就要搬出宿舍了。毕业了,宿舍不让住了。”
“嗯。”
“那你住哪儿。”
他的胸腔在她背后轻轻起伏了一下。“系里有研究生宿舍。可以申请假期留校。”
“那画室呢。”
“画室到九月。开学以后要腾给下一届。”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握在手里。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无名指关节上的茧硬硬的。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层茧。
“以后没有画室了,你去哪儿画图。”
“英国也有画室。”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但我不会把钥匙给别人。”
苏念低下头。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打算把钥匙还给任何人。那把胶布上褪了色的钥匙,现在就搁在她书包的夹层里,和那颗松果一起。两颗不相干的东西,一颗是他从南山水杉树下捡的,一颗是他用铅笔写过字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色的。
他说:“毕业展览完了以后,我们去皖南。”
“去写生?”
“去写生。系里组织的,大四毕业班。我跟带队老师说了,多带一个人。”
苏念笑起来。“又是‘可以带家属’?”
“嗯。”
她靠在他怀里笑,笑得很轻,肩膀一颤一颤的。他低头看她笑的样子,眉头慢慢松开了。窗外那颗最早亮起来的星星已经升到了水杉树梢的正上方,夜风把整片水杉林吹得沙沙响。苏念想起去年九月,她第一次坐在这个窗台边,窗外水杉是铁锈色的,风一吹簌簌地落叶子。那时候她以为她和他的关系撑不过秋天。现在秋天过了,冬天也过了,春天也快过了。水杉从铁锈色变成翠绿色,从枯枝变成满树绿叶。而她还在画室里。他也还在。
“你知道水杉为什么叫活化石吗。”她忽然问。
“知道。”
“因为它活了很久。看了很多日出,看了很多离别。但它还站着。”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把环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后背贴进怀里。她能感觉到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很慢很慢,像是在把这一刻压进记忆里。
窗外,水杉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那颗最早亮起来的星星旁边,又亮起了第二颗。画室里的灯还没开,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会继续在番茄上面更新的,想看的宝宝可以去番茄上面看的,晋江要断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