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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时工的第一次述职 孟婆的手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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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的手悬在半空。
她盯着苏小鱼手腕上已经恢复成普通徽记模样的摸鱼令,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奈何桥区域的诡异“超常”状态还在持续——亡魂队伍整齐得让人发毛,彼岸花静止得像是画上去的,忘川河的流水声规律得像钟表。
“孟姐……”苏小鱼小声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婆缓缓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彼岸花那股甜腻又带着死亡气息的香味,此刻却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电路板烧焦的焦糊味。
“你在这里等着。”孟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小鱼心里发毛,“哪里都别去。”
她转身走向工作台后方那间小小的石室——那是孟婆司的临时办公点。苏小鱼看见她推开门,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牌贴在额前,嘴唇微动,像是在传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小鱼站在原处,周围的亡魂机械地从她身边走过。她试着去看那些亡魂的脸,发现他们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不是死后的茫然,而是像被格式化后的空白。她想起孟婆刚才说的“过度净化”,胃里一阵翻腾。
我到底干了什么?
手腕上的摸鱼令安静得像块普通铁片,但苏小鱼能感觉到,徽记内部似乎还有微弱的温度,像刚熄火的引擎。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地府的时间流速和阳间不同,苏小鱼已经学会用香火燃烧的速度来估算——奈何桥另一端的雾气里,走出了两道身影。
不是范无咎。
是两个穿着黑色制式长袍的阴差,胸口绣着勾魂司的徽记,但样式和范无咎那组不太一样。他们步伐整齐,面无表情,走到苏小鱼面前三步处停下。
“见习阴差苏小鱼?”左边的阴差开口,声音平板得像电子音。
“是、是我。”
“奉部长令,传你至勾魂司述职。”右边的阴差补充道,“即刻。”
苏小鱼心里咯噔一下。述职?现在?她下意识看向孟婆的石室,门还关着。
“孟婆大人已接到通知。”左边的阴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请随我们来。”
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小鱼跟着两个阴差离开奈何桥。走过桥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工作台旁,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孟婆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种苏小鱼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怜悯?
穿过黄泉路的过程比来时快得多。两个阴差一前一后,步伐快而稳,苏小鱼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路边的彼岸花依旧红得刺眼,但此刻在她眼里,那些花海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血。
传送阵的光亮起又熄灭。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勾魂司大殿外的广场。天色——如果地府那永远灰蒙蒙的穹顶能算天色的话——似乎比之前更暗了些。大殿门口那两尊狰狞的石兽在阴影里张着大口,像是随时要扑下来。
两个阴差没有进大殿,而是带着苏小鱼绕到侧面,穿过一条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描绘着各种勾魂场景:黑白无常锁链缠身、牛头马面押解亡魂、判官挥笔定生死……那些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动,苏小鱼不敢细看。
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木门,门上没有雕花,只有一块简单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玄
左边的阴差抬手叩门。三声,节奏规整。
“进。”门内传来声音。
是阎罗玄冥的声音。苏小鱼的心脏猛地收紧。
门被推开。
办公室比苏小鱼想象的要简洁。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堆积如山的卷宗,只有一张宽大的黑木桌,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书册——有竹简,有绢帛,有纸页,甚至还有几块刻着符文的骨片。唯一的光源来自桌角一盏青铜灯,灯焰是青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泛着冷光。
阎罗玄冥坐在桌后。
他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官袍,而是一套简单的黑色常服,袖口收紧,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但即便如此,那股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他正在看手里的一块玉简,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部长,见习阴差苏小鱼带到。”阴差躬身汇报。
“退下吧。”
两个阴差行礼离开,门在苏小鱼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阎罗玄冥。
安静。
只有青铜灯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苏小鱼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原地站着。玄冥还在看玉简,好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时间又过去了几十个呼吸——苏小鱼在心里默默数着。
终于,玄冥放下玉简,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青白灯光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他看向苏小鱼,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严厉的审视都更让人窒息。
“过来。”他说。
苏小鱼挪动脚步,走到桌前大约三步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她能看清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书——最上面那份,标题是《关于奈何桥区域数据污染事件及异常净化情况的初步报告》。
报告人署名:孟婆。
“说说看。”玄冥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从你抵达奈何桥开始,到刚才事件结束,整个过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小鱼咽了口唾沫。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把责任降到最低?孟婆上报的报告里写了多少?摸鱼令的异常要不要隐瞒?如果隐瞒,被查出来会不会更惨?
“我……我到了奈何桥之后,孟婆大人让我帮忙分汤和洗碗。”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工作很普通,就是亡魂排队,递碗,收碗,清洗……然后,大概一个时辰前,突然就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亡魂开始混乱。”苏小鱼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有的突然哭喊,有的说胡话,队伍也乱了。孟婆大人说这是‘数据污染’,好像是地府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呢?”
“然后……”苏小鱼停顿了一下。她不能说自己完全被动,那样显得太无能;也不能说主动做了什么,那样责任更大。“然后我的徽记突然自己亮了,就是那个摸鱼令。它弹出一个光幕,上面全是乱码。我试着关掉它,但关不掉。”
半真半假。她确实关不掉,但没说她也好奇地戳了戳那些乱码。
玄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小鱼硬着头皮继续:“接着徽记就开始冒那种彩色雾气,雾飘到哪里,哪里的混乱就停了。孟婆大人一开始没阻止,因为确实有效果……但后来发现,雾气把亡魂的正常记忆也抹掉了一部分。”
“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我站着没动。”苏小鱼说,“徽记自己运作,我控制不了。真的,部长,我试过把它摘下来,但它像长在我手上一样。”
这倒是实话。在雾气最浓的时候,她确实慌得去抠徽记,但徽记边缘和皮肤严丝合缝,根本摘不下来。
玄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整个事件中,你完全是被动的一方。徽记自主激活,自主释放净化程序,自主造成过度净化——而你,只是站着看?”
苏小鱼心里一紧。这话听起来不对劲。
“我、我也试图阻止……”
“怎么阻止?”
“我……我喊了停。”苏小鱼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没什么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玄冥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苏小鱼瞥见那文书的封皮是暗红色的,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报告格式都不一样。
“苏小鱼。”玄冥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入职地府,多久了?”
“三……三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