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阴间摸鱼被阎王盯上了》毕吨

46、当众拆穿的把戏 主宅前厅的

　　主宅前厅的哗然声浪，像煮沸的水。
　　上百双眼睛盯着苏小鱼——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藏在人群深处的、冷得像冰锥的视线。南宫望那番“天选修补者”的宣告，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到每个角落。
　　“姑娘，”南宫望拄着拐杖走近两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罗盘三百年来只动过三次，前两次都预示天地大变。今日指向你，便是天意。请随老夫入内厅，南宫家有几件祖传之物，需请‘天选者’一观。”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苏小鱼已经是他认定的贵宾。
　　苏小鱼站在原地没动。
　　她左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枚从古战场带出来的、与规则碎片共鸣过的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右手则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是她在疗养院养伤时，玄冥让崔珏转交的护身符缝的位置。
　　崔珏的声音通过判官令牌的传音，在她耳畔响起，只有她能听见:“苏小鱼，别答应。这罗盘有问题。”
　　苏小鱼当然知道有问题。
　　她魂魄里那四块规则共鸣石碎片，从踏入展厅开始就在轻微震动。当南宫望拿出那三针罗盘时，震动骤然加剧——不是共鸣，更像是某种排斥性的共振。这种感觉，她在古战场面对守旧派那六只仿制禁制罗盘时，经历过。
　　只是这次，罗盘没有直接攻击她。
　　它只是“指”着她。
　　“老爷子，”苏小鱼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您这罗盘，确定是指向‘天选者’吗？”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南宫望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姑娘何意？”
　　“我的意思是，”苏小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只还在微微转动的黑色指针上，“有没有可能，这罗盘指的不是人，而是……人身上带的某件东西？”
　　她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进寂静的展厅。
　　南宫望脸色微沉:“祖训明言，三针同指，必是天选之人。姑娘莫非怀疑我南宫家三百年传承？”
　　“不敢。”苏小鱼摇头，语气却没什么“不敢”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测试应该更严谨一些。万一这罗盘只是对某些特殊材质、或者特殊波动有反应呢？那岂不是会错认？”
　　人群中，一个穿着暗红唐装的老者忽然笑了。
　　他站在展厅右侧的柱子旁，手里盘着两枚玉核桃，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场听见:“小丫头倒是谨慎。不过南宫家的祖传罗盘，历经三百年验证，岂会出错？你这么说，是对先人不敬啊。”
　　苏小鱼瞥了那老者一眼。
　　红袍。守旧派的标配颜色。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位前辈说得对，先人传承自然值得尊重。但正因为尊重，才更要验证清楚，对吧？万一今天这罗盘指错了，传出去，岂不是反倒坏了南宫家的名声？”
　　南宫望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想怎么验证？”他问。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冒险——但比起被当众扣上“天选者”的帽子、成为所有势力明面上的靶子，这点冒险值得。
　　“很简单，”她说，“您这罗盘既然能指向我，那应该也能指向其他‘特殊’的东西。我身上恰好带了几件小玩意儿，都是从地摊淘来的普通古董。不如这样——您把罗盘放回桌上，我站远些，然后一件件拿出我的东西，看看罗盘会不会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罗盘只在我本人靠近时才动，那您说的‘天选者’我认。但如果它对我的某件物品也有反应……那就说明，这罗盘探测的可能不是人，而是物。”
　　展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姑娘说得有点道理……”
　　“南宫家的罗盘真能测物？”
　　“试试也无妨吧？”
　　南宫望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红袍老者。
　　老者手里的玉核桃停了停，随即又继续转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这位小友坚持，试试又何妨？正好也让在场诸位开开眼，看看南宫家祖传宝物的玄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苏小鱼听出了其中的陷阱——如果罗盘真的对她的物品有反应，红袍老者就可以顺势说“看，连她随身之物都非凡品，她本人更是天选无疑”，把结论圆回来。
　　但她要的不是圆回来。
　　她要的是当众拆穿。
　　“好。”南宫望点头，转身将罗盘放回展台中央的红木底座上，“姑娘请退后十步。”
　　苏小鱼依言后退。
　　她数着步子，一、二、三……走到第十步时，她距离展台已有七八米远。这个距离，按照常理，罗盘不应该再对她有反应——如果它真的只探测“人”的话。
　　展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南宫望站在展台旁，双手拄拐，目光如炬。红袍老者盘着玉核桃，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崔珏隐在人群边缘，手已经按在了判官笔的笔杆上。
　　苏小鱼从袖中摸出第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她在来人间前随手从勾魂司杂物间拿的，说是“沾点人间烟火气好伪装”。她把铜钱举高，让所有人看清，然后慢慢走向展台。
　　五米、四米、三米……
　　罗盘纹丝不动。
　　她停在两米外，晃了晃铜钱。
　　黑色指针懒洋洋地转了小半圈，指向展厅另一侧，显然对这枚普通铜钱没兴趣。
　　“看来不是这个。”苏小鱼收回铜钱，又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那是她在地府办理临时通行证时领的号牌，材质是阴间的沉阴木，带着淡淡的阴气。
　　她再次走近。
　　这次，黑色指针微微动了动，但只是颤了颤，又恢复原状。金色和银色指针更是毫无反应。
　　“也不是这个。”苏小鱼语气平静，把木牌塞回腰间。
　　她开始摸第三件东西。
　　这次，她的手在袖袋里多停留了两秒。
　　就在这两秒里，她调动了魂魄深处的一丝魂力——不是很多，刚好够激活某块规则共鸣石碎片十分之一的波动。这波动微弱到连她身边的崔珏都未必能察觉，但对于专门探测规则波动的器物来说，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小簇火苗。
　　她掏出来的，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扣。
　　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是她在南宫庄园外的摊位上花五十块买的仿古工艺品。
　　“这是最后一件了。”苏小鱼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如果这个也不行，那可能真是我……”
　　她话没说完。
　　因为展台上的罗盘，突然疯了。
　　黑色指针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拨动，猛地向右旋转一百八十度，直直指向苏小鱼手中的玉扣！金色指针和银色指针紧随其后，三根针以完全同步的速度疯狂摆动，针尖在空中划出模糊的残影！
　　“嗡嗡嗡——”
　　罗盘底座发出低沉的震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展台桌面上的茶杯都开始轻轻碰撞。
　　“这、这是……”南宫望脸色骤变。
　　红袍老者手里的玉核桃“啪”地一声停住。
　　苏小鱼站在原地，举着那枚玉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罗盘指针的摆动幅度更大了，黑色指针甚至开始上下点头般地颤动，像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
　　她又退后一步。
　　指针摆动幅度减小。
　　再退两步。
　　指针慢慢停下，但针尖依然固执地指向她手中的玉扣，微微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罗盘根本不是在指向苏小鱼本人，而是在指向她手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扣！当苏小鱼远离时，指针就弱；当她靠近时，指针就疯！
　　“老爷子，”苏小鱼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南宫望，语气诚恳得近乎残忍，“看来您家这祖传罗盘，探测的好像不是‘天选之人’，而是某些……带有特殊波动的物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