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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笼中霜
雪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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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紧了。
尤青立在阁楼窗前,掌心捧着一只早已凉透的铜手炉。窗外是大雪压朱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这污浊的侯府掩盖得干干净净。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她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了一只鸟,翅膀舒展,似要冲破这方寸之地。指尖顿了顿,她又用力一抹,那只鸟便化作一滩水渍,蜿蜒流下,像极了眼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此刻正隐隐发烫。那是见证者的烙印,提醒着她——离三十五岁那个必死的结局,还有十九年。
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眼前的雪景似乎重叠成了六岁那年的一场雨。
“青儿……这府里,没人是你的靠山。”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指腹冰凉,像是握不住的风。藕荷色的床帐褪了色,母亲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那是尤青最后一次感受到被人真心拥抱的温度。
“小姐!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回忆。丫鬟春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脸颊冻得通红,“夫人请您去正堂,说是……张家来人了。”
尤青转过身,神色未变:“哪个张家?”
“就是……城南首富,张家的公子。”春草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不敢看自家小姐的眼睛。
尤青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穿过长廊时,风雪更甚。路过一处转角,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传来。继母所生的弟弟尤锦正揪着一个丫鬟的头发往柱子上撞,那丫鬟脸上全是血,求饶声微弱得像猫叫。
“看什么看!滚!”尤锦瞪了过来,满脸戾气。
尤青脚步微顿,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一把藏在暗处的小银剪。那一瞬,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但下一秒,脑海中闪过上一世这丫鬟惨死的画面——多管闲事的人,往往死得更惨。
她松开剪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长廊柱子上那些陈年的血渍没擦干净,像是一道道干涸的伤口,嘲笑着她的懦弱。
正堂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继母刘氏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褙子,笑得脸上的粉都要裂开了。她身旁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满脸痘疤,眼神黏腻如蛇信,正是张敛。
“尤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清丽脱俗。”张敛说着,竟伸出手想要触碰尤青的脸颊。
尤青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油腻的手。
“哎哟,女儿家害羞嘛。”刘氏打着圆场,眼神却在警告尤青。
尤青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尤崇远。那个男人始终低着头喝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茶盏无关。她在心里给刘氏记了一笔,面上却乖顺地低下了头。
“婚期就定在下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刘氏宣布道。
“全凭母亲做主。”尤青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刘氏满意地笑了,却没看到尤青眼底闪过的寒光。她在等,等这只贪婪的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入夜,雪停了。
尤青穿着单薄的中衣,没披斗篷,赤脚踩在积雪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却觉得无比清醒。
后花园的枯井边长满了荒草,井口结了一层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走到井边,坐了上去,双腿悬空晃荡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身体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井底有光,井底有人在等她。
这不是寻死,这是一场豪赌。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轮清冷的月亮,轻声说道:“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做尤家的女儿了。”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黑暗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在那无尽的坠落中,她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归乡的宿命感。
咚。
坠入深渊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