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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读者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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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摆上去的那天是个普通日子,报摊老板老赵头,照例凌晨五点去取了新到的刊物,搬回摊子上,一摞一摞码好。
《海城小说月报》混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报刊杂志中间,封面不算起眼,但头版标题换了个新名字——“林间月”。
头一个翻到它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在等电车。
他买这本杂志买了两年多,算不上谁的粉丝,只是看习惯了,不费脑子,翻两页就到站,刚刚好。
他看到头版换了人,嘴里嘀咕了一句:“换人了?这谁啊?”
也没多想,掏钱买了一本,反正谁写都是看。
上车坐下,翻到《无名》,随便扫了两行,第三行的时候,他坐直了身子,第五行的时候,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电车到站了,他没下,又坐了一站,把那篇文章读完了才下车。
他站在站台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杂志,自言自语:“还行,不亏。”
说完又把结尾一段重读了一遍,这才把杂志合上,夹在腋下,走了。
报摊另一边,两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结伴走过来。一个姓周,一个姓刘,他们俩是同学,向来关系好。
姓周的是吴德明的忠实读者,几年前吴德明没到《海城小说月报》的时候,他就开始追,每期必买。
姓刘的是陪他来的,自己不怎么读这本杂志。小周照例从老赵头摊上抽出一本月刊,翻开目录一看,头版不是吴德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板,这期头版怎么换人了?”
老赵头正整理报纸,头都没抬:“这我不知道,我就是卖报的,里面的文章我也没看过。”
小周哼了一声,翻开《无名》,气哼哼地读了起来。
他本想挑刺,读到第三段,眉头动了一下,读到第五段,不哼了,又读了几段,整个人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姓刘的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凑过来问:“怎么样?”
小周没回答,眼睛还黏在纸面上。姓刘的又推了他一下:“到底怎么样?”
小周这才把杂志合上,脸有点红,嘴硬地说:“还行吧,不算太差。”
姓刘的笑了:“你眼睛都快掉进去了,还‘还行’?我看看。”
一把抢过杂志,自己读了起来。小周被抢了杂志,手还维持着拿书的姿势,嘴上不饶人:“我就是随便看看,又没有说好。”
姓刘的不理他,低头读了几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这写得真不错啊,很有悬念,一环扣一环,账房摔断腿、当铺着火、老爷最后死在书房,每一条预言都应验了,关键是最后你才发现全是丫鬟一手策划的。这反转,绝了。”
小周把杂志从小刘手里抽回来,翻到目录页看了一眼“林间月”三个字,嘟囔了一句:“名字都没听过,谁知道是不是昙花一现。”
但他的手已经把杂志攥紧了,又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摊上:“老板,买一本。”
姓刘的看见他掏钱,调侃道:“你不是说‘还行’吗?怎么还买?”
小周瞪了他一眼:“我买回去再读一遍,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还行。”
说完自己先笑了,又赶紧绷住脸,拉着姓刘的走了。
城南茶馆里,几个文人围坐喝茶。其中一个姓章的,是文坛的老油子,专门给各家报纸写评论。
他翻了翻新出的月刊,看到头版换人,挑了一下眉毛,不置可否地翻开《无名》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表情变了。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才子佳人”或者“狐妖精怪”,结果读到的是一篇悬疑复仇小说,丫鬟阿蘅通过三次“预言”,一步步逼死赵老爷,最后全身而退,没有人知道是她干的。他放下杂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旁边有人问他:“怎么样?”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个林间月,有点东西,这不是写小说,这是设局。每一条预言都是伏笔,每一个事件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最后那个‘墙缝’的意象,丫鬟把写满秘密的纸塞进墙缝里,没人发现。”
他顿了顿,又说:“我写评论写了十来年,没见过这种写法。不是说写得好不好的问题,是压根没人这么写过。”
他拿起杂志又翻了翻,目光落在“林间月”三个字上,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
旁边有人接话:“你这么一说,编辑部倒是有眼光。”
姓章的没再说什么,把杂志折了一页,塞进包里,他决定回去写一篇评论。
不是替谁说话,是这篇东西值得他说几句。这些年他评过的文章不少,能让他主动提笔的不多,这篇算一个。
黄昏时分,老赵头准备收摊,翻了翻剩下的杂志,发现今天卖得比平时快。
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后来又绕回来买了一本,说要带给同事看看。
还有个小姑娘跑过来问:“老板,这本杂志还有吗?我同学买了一本,说里面有一篇吓人得很,让我也看看。”
老赵头把最后一本递给她,她翻了翻目录,看到“林间月”三个字,念了一遍,嘟囔了一句:“这名字有点冷。”
然后翻开读了几行,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杂志边看边走,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
这几天程锦年一直留意着《海城新报》,想看那封举报信有没有结果,但连着翻了好几期,什么也没看到。虽然如此,但是程锦年一直关注着这件事。
尽管今天她那篇《无名》正式登出来了,按理来说应该多关注自己的作品,不过她最初的激动已经过去了,倒也没有再放更多的心思在看过的内容上,因为读者反响又没法立刻知道。
此时闲着也是闲着,她顺手拿起旁边的《海城新报》,翻到“文坛动态”栏目。
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则消息映入眼帘《文坛黑幕:某小报编辑涉嫌长期侵占新人稿件》。消息里没有点名《通俗文苑》,但圈内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程锦年把这段报道读了一遍,没有表情变化,也没有特别的动作。她只是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宿主,您这不是攻略任务,管这闲事干嘛?系统检测到您在非必要事项上消耗时间。”
程锦年没抬头,在心里回答:“顺手的事。”
“又不加好感度……”
“不加就不加,看着碍眼就清了。”
系统哼哼一声,不说话了。
***
同一时间,《通俗文苑》的办公室里,老板正拿着这份报纸,摔在孙茂才面前。
“你自己看看!”
孙茂才拿起报纸,只看了几行,脸就白了。他的手开始发抖,报纸在手里哗哗地响。
“老、老板,这是污蔑……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我……”
“污蔑?”老板冷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你以为我没查?你经手的那些稿子,文风完全不一样,责编全是你。你告诉我,李翰文一个人怎么能写出四种完全不同风格的文章?”
孙茂才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板把那份调查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对比分析:“三月、四月、五月、六月……每一篇风格都不同,责编全是你。还有你给新人写的那些回信,一封一封,全在这里。”
“老、老板……”孙茂才的腿开始发软。
“我查过了。”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冷,“这种事儿你干了至少十几次,新人的稿子你吞了,署名换成老李,稿费你分三成,老李分两成,新人拿两成,剩下三成呢?进了你自己腰包吧?”
孙茂才的脸从白变灰,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儿传出去,我们《通俗文苑》的名声就毁了?读者不会说‘孙茂才坑新人’,他们会说‘《通俗文苑》坑新人’!”
孙茂才再也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时糊涂?”老板的声音更冷了,“这么多次,叫一时糊涂?”
孙茂才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伸手去抓老板的裤脚:“老板,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都指着我的工资吃饭……求您了,饶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你上有老下有小,那些被你坑的新人呢,他们就不吃饭了?人家辛辛苦苦写的稿子,你一张嘴就吞了,人家靠什么活?”
孙茂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开除归开除。”老板转过身,冷冷地补了一句,“这个月的工资,一分钱没有。还有你以前吞的那些稿费,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该追的追,一分钱都不会让你白拿。”
孙茂才的脸都绿了,工资没了,还要赔钱?他张嘴想说什么,老板已经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两个保安推门进来。
“把他带出去,从今天起,他不许再进这个门。”
保安一左一右,架起孙茂才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孙茂才挣扎着,但保安不理他,直接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他抱着的纸箱子在走廊里翻了,稿纸、信封、钢笔散了一地。
保安把他推到楼梯口,转身回去了。
孙茂才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把东西捡回箱子里。楼道里有几个同事路过,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帮忙,都绕开走了。
他抱着箱子,从楼梯走下去,没有走正门,还是从后门出去了。这一次,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议论他,谁会在意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人呢?
他回到家,把箱子往墙角一搁。老婆迎上来问:“这不是上班时间吗?”
他没说话,老婆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说话。老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已经没力气解释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没了,工作没了,还欠着债,完了。
***
程锦年不知道这些,此刻她坐在灶房里,手里拿着那本样刊,正在教程锦云练字。
程锦云拿起树枝,一笔一划在沙盘上描“人”字。
今天这个字写得比昨天好,撇捺都有了样子,适当鼓励可以增加积极性,程锦年自然不吝啬于赞美,“云姐,进步很快。”
程锦云害羞的红了脸,没说话,又写了一个“天”字。
今天会有多少人议论“林间月”这个名字,是她所不知道的,至少此刻,程锦年只是在盘算着还需要添点什么家当来改善一下生活。
凉风灌进来,程锦年缩了一下肩膀:“云姐,天真的要凉了。”
程锦云抬起头:“是该备过冬的东西了,在乡下,每年入冬前爹都要买煤、絮棉被、做棉衣。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光那几件薄衣裳扛不过冬天。”
程锦年拿起废报纸和笔,一边写一边念:“说的不错,云姐,咱们现在来对一下,还缺什么东西,有的我怕我考虑不周到漏了,这些东西现在不算贵,到了冬天肯定涨价,早晚都得买,不如现在买。”
能够帮上忙让程锦云很高兴,这个道理她也认同,她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
“煤炭,棉被,棉花两斤、棉布六尺做棉衣,我会做,就是不好看,反正咱们自己穿,暖和就行,能省点钱。白菜萝卜土豆买上几十斤,再添个汤婆子、针线包、洗衣皂,还有蚌壳油……”
两人手都裂了口子,这是少不了的。统共算下来大概十三块一角。手头总共十五块三角四分,省着点买,不够了就慢慢来,买完这些东西还能剩个二块二角四分,撑到下笔稿费到账没问题。
“够吗?”程锦云问。
“够,花完了再挣。”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出门,煤店买四担煤球,七块二,伙计明天送到。
杂货铺里,棉被一块八,棉花两斤八角、棉布六尺六角各付了钱。程锦年又买了五个蚌壳油,一分一个。针线包两角,洗衣皂一角,汤婆子旧的,她还价到三角。
程锦云抱着那卷棉布,摸了摸:“这个颜色耐脏,做棉袄正好。”
菜市场上,白菜三十斤六角,萝卜二十斤三角,土豆二十斤一块。
肉摊上挑了一块五花肉,一斤多点,付了一角五。摊主问要不要多买点,她摇头:“今天吃新鲜的,腌肉过几天再来。”
回到家,东西归置好。新棉被铺在床上,旧棉被拿去弹棉花的铺子加层棉花。
白菜萝卜土豆堆在灶房角落。五花肉切一半下锅,另一半用盐抹了,挂在灶房横梁上。
程锦云把那卷棉布和棉花抱到桌上,开始裁棉袄。
她没有纸样,拿了一件旧衣裳铺在棉布上,用石笔顺着边描了一圈。剪刀下去,布片一块一块落下来,她比了比,大小刚好。棉花撕成薄片,一层一层铺在布面上,铺得匀匀的,厚的地方按一按,薄的地方添一添。
程锦年坐在旁边看着,针脚细密,走线笔直,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人。
程锦云缝了几针,抬起头,见妹妹盯着自己看,脸微微红了一下:“你看什么?”
“看你手巧。”程锦年说,这是实话,她就不会干这个。
程锦云低下头,又缝了几针:“在乡下的时候,爹的衣裳都是我做的。那时候没钱买新布,就把旧衣裳拆了翻个面,改一改又能穿一年。”
她说着,手上的针没停,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棉衣做的略大,没有裁缝店买的精致,不过留在家里穿,不在意这个。
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程锦年也不着急,她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态位的,暂时雇不起人,她挣钱,姐姐解决生活琐事,完美搭配。
做了一会儿以后,见姐姐要点灯熬油,程锦年连忙阻止。
她抠了一个蚌壳油递给姐姐:“云姐,你抹抹手。现在没入冬,咱不着急的,仔细别伤了眼睛。”
程锦云接过来,这才放下了针线,用指甲挑了一点油膏抹在手背上,慢慢揉开,她也给妹妹抹了抹:“好,我记着呢,这油可真好,涂上去感觉手都没有那么裂了。”
两人的皮肤干裂,这也难免,从村里逃出来到现在才过了几天,整个体态变化不大,想要身体健康,还少不了多锻炼,多吃饭。
不过这比刚来海城的时候已经强多了,程锦年倒是满意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