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在等你》一只茶晚

6、第 6 章 敬这个——

　　吕琳琳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是三天后了。
　　那天中午，路沉接到临时任务去了北区执勤，来不及给郑好做饭，就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自己吃。郑好难得没有回家，吕琳琳终于逮到了机会，拉着她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准备把整件事情挖个底朝天。
　　“所以，”吕琳琳筷子一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表情看着她，“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郑好搅着碗里的面条，耳朵又红了：“就是……在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吕琳琳的音调拔高了八度，“一个交警天天中午给你炖排骨汤，你知道那叫什么吗？‘互相了解’？那叫追你！郑好你是不是傻？”
　　“我知道他在追我……”郑好小声说，“但是他又没正式说过，我怎么好意思……”
　　“没正式说过？”吕琳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我发现我在等你’，这还不算正式？你是不是要让他写个两千字的告白小作文发给你才算正式？”
　　郑好不说话了。
　　吕琳琳看着她那副又怂又甜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行吧，我再问你，”吕琳琳压低声音，表情变得认真了，“你喜欢他吗？”
　　郑好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躲，没有打岔，没有假装听不懂。
　　“喜欢。”她说。
　　很简单，很干脆，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吕琳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郑好低下头，重新搅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我还没想好……”
　　“那正好，”吕琳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你不是一直要去健身房吗？我帮你办了张体验卡，你跟他一起去。”
　　“啊？”
　　“你不说他也在那个健身房吗？正好啊！你看他在路口穿制服的样子你见过了，在家穿家居服的样子你也见过了，但你还没见过他穿健身背心的样子吧？”
　　郑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吕琳琳！”
　　“我说真的，”吕琳琳一脸正经，“一个男人到底什么样，健身房最看得出来。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一练就知道。再说了，约会在健身房，多健康啊，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我还没跟他确定关系呢，怎么约……”
　　“你就说‘路沉，你今晚去健身房吗，我也想去，一起啊’，这有什么难的？”
　　郑好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难的。
　　但好像又很难。
　　她给路沉发了条消息。
　　【郑阿好：你今晚去健身房吗？】
　　过了几秒。
　　【路：去】
　　【郑阿好：我也想去……但我没去过那个健身房，不太熟，你能不能带我看看？】
　　【路：几点下班】
　　【郑阿好：六点。】
　　【路：六点十分楼下等你，我先送你回家换衣服，再去健身房】
　　【郑阿好：那我小粉怎么办？】
　　【路：明天我休假，早上去接你上班】
　　【郑阿好：好！】
　　吕琳琳全程围观了她的手机屏幕，看到“六点十分楼下等你”这行字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说没确定关系，这男朋友待遇都安排上了。”
　　“吕琳琳！！！吃你的面！！！”

　　晚上七点半，吕琳琳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
　　她是来看戏的。
　　不，她是来“健身”的。
　　进门之后她先做了一套拉伸，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力量区，在跑步机上选了郑好告诉自己他们会去的那个位置，把速度调到最慢，一边走路一边若无其事地往某个方向看。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郑好正坐在卧推凳旁边的地上喝水，穿了一件豆沙粉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的leggings，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确实很……清爽。
　　而路沉正在做卧推。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健身房惨白的灯光下一览无余。那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长期户外工作和规律训练形成的、实用型的身材——肩宽腰窄，手臂结实，每做一个推举动作的时候，背部和肩膀的肌肉群就会以一种流畅的方式收紧、舒展，像某种经过精密设计的机械装置。
　　吕琳琳在心里默默地给郑好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为路沉的身材，而是为郑好的眼光。
　　她掏出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郑好。
　　【L的三次方：我已经帮你俩把今天的热搜词条想好了就叫 #交警哥哥的卧推我能看一百遍#】
　　一分钟后，她看到郑好从地上弹了起来，红着脸疯狂地往手机上看，然后朝她这边瞪了一眼。
　　吕琳琳冲她比了个赞。
　　路沉注意到了郑好的异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吕琳琳和他对视了零点五秒，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认真地研究跑步机上的心率数据。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郑阿好：！！！】
　　吕琳琳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小时后，郑好在更衣室里给吕琳琳发消息。
　　【郑阿好：走了吗？】
　　【L的三次方：我在路口等公交，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郑阿好：我们已经练完了……】
　　【L的三次方：那他送你回家了吗？】
　　【郑阿好：嗯，我们骑车来的。】
　　【L的三次方：你也要坐摩托车？？？你有头盔吗？？？】
　　【郑阿好：他给我准备了一个……】
　　吕琳琳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今天晚上最有意思的部分不是健身房，而是接下来的摩托车后座。
　　她快步走回健身房门口，躲在柱子后面，果然看到路沉骑着那辆黑色机车出来了。
　　他在车旁等了一会儿，郑好也从里面出来了。
　　路沉递给她一个头盔。
　　不是他平时戴的那个黑色头盔，而是一个全新的、粉色的、上面贴着一个兔子贴纸的头盔。
　　吕琳琳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路沉帮郑好戴好头盔，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头盔戴好后，他没有马上松手，而是扶着那个头盔的两侧，低头看着郑好的眼睛。郑好仰着脸看他，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几秒。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沉松开手，上了车。郑好也上了车，两只手先是扶着后座的两侧，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车开起来之后觉得不稳，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辆黑色摩托车载着两个人，融入了夜色里。
　　吕琳琳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那盏远去的尾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羡慕。
　　是因为她认识郑好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见过郑好被前男友冷暴力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阳台上偷偷哭的样子，见过郑好说“我不想谈恋爱了”之后真的三年没有再跟任何人暧昧的样子。她见过郑好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别人，却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样子。
　　而现在她看到郑好坐在一个男人的摩托车后座上，被一个粉色的兔子头盔保护着，两只手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背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她觉得郑好值得。
　　值得这么好的人，值得这么认真的喜欢，值得一个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会帮她戴好头盔、会每天中午炖排骨汤给她喝的人。
　　吕琳琳擦了擦眼角，掏出手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然后给郑好发了条消息。
　　【L的三次方：别忘了让他加装一个后座可以抓的把手】
　　【郑阿好：他已经有啦，他的腰就是/害羞/】
　　【L的三次方：……到家不用告诉我了】
　　【郑阿好：那你到家记得告诉我哦！宝贝！】
　　【L的三次方：滚】
　　吕琳琳锁了手机屏幕，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里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她站在健身房的门口，忽然想喝酒了。
　　敬这个——
　　正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