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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谁是内鬼 次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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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
戏园子前厅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喝彩声、叫好声、茶碗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可后台,却静得诡异。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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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凌风依照顾行止的安排,将那页伪造的戏本随手压在茶炉旁。
纸页露出半角。
恰好能让有心人看见。
他装作心神不宁地吊嗓。
“啊——呀——”
嗓音一起,却虚浮散乱。
像断了线的风筝。
雪绮花坐在不远处修剪指甲。
神色慵懒。
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
唯有顾行止。
站在阴影深处。
目光平静地扫过后台每一个人。
每一张脸。
每一个动作。
每一次呼吸。
他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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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茶炉旁的戏本被风吹动。
纸角轻轻掀起。
又缓缓落下。
无人靠近。
无人翻看。
一切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可就在这一瞬——
顾行止眸光骤然一凝。
有人停顿了。
仅仅半息。
却足够致命。
那人端着一盆清水从后台经过。
脚步稳。
神色稳。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页戏本时——
脚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神经。
极短。
却绝不自然。
顾行止缓缓眯起眼。
刘三。
戏班鼓师。
老实得像块木头。
不喝酒。
不赌钱。
不逛窑子。
一天到晚抱着鼓槌过活。
这样的人,本不该对一页戏本产生任何兴趣。
可偏偏——
他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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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放下水盆。
转身离开。
背影和平日一样沉默寡言。
可顾行止却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刘三后颈处。
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红痕。
像绳索勒过。
又像有人用力掐住他的脖子,逼着他低头。
顾行止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控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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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雪绮花忽然漫不经心开口:
“刘三。”
刘三回头。
“今天《新秩序之光》第二折,鼓点别敲太重。”
刘三愣了一下。
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第二折……不是‘风起云翻天地暗’那段吗?”
空气骤然凝固。
后台瞬间死寂。
连白凌风吊到一半的嗓音都硬生生卡住。
顾行止眸色猛地沉下去。
那一句唱词。
今晚本该被故意改错。
整个计划。
只有他、雪绮花、白凌风三个人知道。
刘三——
绝不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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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也反应过来。
脸色“唰”地惨白。
像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冰水。
“我……我……”
他慌忙低头。
“我听别人说的……”
雪绮花轻轻笑了。
那笑意却冷得像刀锋出鞘。
“谁说的?”
刘三喉结滚动。
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我……就是听见的……”
顾行止缓缓走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
却让刘三的脸色越来越白。
“刘三。”
顾行止拍了拍他的肩。
声音温和得可怕。
“最近睡得好吗?”
刘三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挺……挺好。”
顾行止盯着他后颈。
轻声问:
“那这道勒痕——”
“怎么来的?”
轰——
刘三脑子像被雷劈中。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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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步凌乱。
而顾行止知道。
刘三从来不会乱。
这一乱。
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行止眼神骤冷。
“抓住他——”
话音未落。
刘三突然转身。
发疯似地朝后门冲去。
一路撞翻戏服架。
锦衣彩袍漫天飞舞。
后台顿时乱作一团。
白凌风惊得目瞪口呆。
雪绮花却像早有准备。
抄起桌上木尺。
手腕一抖。
“嗖——!”
木尺化作一道残影。
擦着刘三耳边飞过。
“夺!”
狠狠钉进门框。
尺尾嗡嗡震颤。
刘三双腿一软。
险些当场跪下。
而下一刻。
顾行止已经追至身后。
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他的肩膀。
狠狠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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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刘三疯狂挣扎。
眼中满是惊恐。
“我不是内鬼!”
“我真的不是——!”
顾行止声音冰冷:
“那你跑什么?”
这一句。
彻底击溃了刘三最后的防线。
他眼泪瞬间涌出。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因为我怕死!”
“他们会杀了我!”
“我只是被逼的……我真的只是被逼的……”
顾行止心头一沉。
果然。
还有人。
而且就在戏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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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绮花缓步走来。
居高临下望着他。
目光冰冷如霜。
“谁逼你?”
刘三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
“是……是——”
就在这一瞬。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嚓。
像有人踩断了一块瓦片。
顾行止瞳孔骤缩。
猛然抬头。
雪绮花神色骤变。
白凌风直接吓得贴上墙壁。
而刘三。
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来了……”
“他来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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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瓦片骤然炸裂!
碎瓦如暴雨倾泻而下!
一道黑影自屋顶悍然坠落!
快!
太快了!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顾行止几乎本能地将刘三狠狠推开。
“躲开!”
黑影落地无声。
宛如一头从深夜里扑出的猎豹。
灰衣。
蒙面。
唯有那双眼睛冰冷得不似活人。
而他的手里——
握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钢丝。
刘三看到钢丝的一瞬。
整个人彻底崩溃。
“别杀我——!”
“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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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没有回应。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众人一眼。
目标只有一个。
刘三。
死人。
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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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一点。
身影暴起。
钢丝瞬间绷直。
寒光一闪!
直取咽喉!
顾行止刚要出手。
一道雪白身影已经先一步掠出。
雪绮花衣袂翻飞。
袖口轻震。
一支银簪骤然滑入掌心。
“叮——!”
火星炸开!
簪尖精准撞上钢丝!
刺耳锐鸣划破空气!
黑影被震退半步。
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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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瞬。
他手腕翻转。
钢丝再度暴射而出!
宛如毒蛇吐信!
直奔刘三喉口!
刘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顾先生救我——!”
顾行止一步横跨。
手臂挡在前方。
嗤啦——
钢丝掠过衣袖。
布料瞬间裂开一道长口。
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只差半寸。
便会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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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绮花眸中寒光暴涨。
“找死!”
他身形贴地掠出。
簪锋翻转。
直刺对方手腕。
黑影闷哼一声。
钢丝脱手。
可他非但不退。
反而像被逼急的恶狼般猛扑向刘三!
那架势。
分明是不惜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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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魂飞魄散。
哭喊着瘫倒在地:
“我说——!”
“我全说——!”
“求你别杀我——!”
黑影动作猛地一滞。
极短。
却足够了。
顾行止眼底寒芒暴闪。
他终于确定——
此人根本不是内鬼。
只是灭口的刀。
真正的幕后之人。
还藏在戏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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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止抄起旁边水盆。
用尽全力砸出!
砰!
铜盆狠狠拍在黑影侧脸。
水花轰然炸开!
黑影踉跄后退。
身形第一次失去平衡。
雪绮花抓住机会。
簪尖如电。
直逼咽喉!
然而——
黑影竟毫不恋战。
借势翻身。
撞碎窗棂!
哗啦——!
漫天纸屑飞扬。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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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满地狼藉。
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刘三瘫坐在墙角。
浑身抖得像筛糠。
裤脚早已被冷汗浸透。
顾行止缓缓走到窗边。
低头望去。
泥地上。
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
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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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绮花缓缓收起银簪。
目光冰冷。
“他不是来灭口的。”
顾行止望着那串脚印。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半晌。
他低声开口:
“不是灭口。”
“是示威。”
“有人在告诉我们——”
顾行止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后台每一个人。
声音轻得可怕。
“真正的内鬼……”
“此刻,依旧站在我们中间。”
后台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
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