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散场以后》一只松薯

5、冰可乐 后台走廊有

　　后台走廊有点冷。老场馆的灯管偏白，照在人脸上总像没睡醒。远处观众席的声音隔着墙闷闷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海潮。工作人员抱着设备从走廊尽头跑过去，耳返测试的电流声断断续续。

　　滋啦。

　　滋啦。

　　陈果站在那里，呼吸还有点乱。她又回来了，而且比上一次要更早一些。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兴欣的人正从后台另一头往这边走。“怎么突然延迟了？”唐柔问。

　　“说是比赛席那边还没调好，”乔一帆低头看手机里的通知，“好像设备出了点问题。”

　　“我就知道，”魏琛骂骂咧咧，“挑战赛这帮破设备迟早得出事。”

　　“那不挺好！”包子一下来了精神，“我可乐还冰着呢！”

　　“你小子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魏琛没好气。

　　几个人推门进了休息室。里面还是熟悉的乱。键盘包堆在沙发边，数据线缠成一团，桌上甚至还放着半包不知道谁吃剩的薯片，和后来联盟纪录片里那个拿冠军的兴欣完全不一样。可陈果站在那里，忽然有点鼻酸，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再见过这样的他们。不是后来旧服务器里那些乱七八糟名字的伪号，不是停服公告下面一句句“留名”。而是即将坐在比赛席上的他们，还会继续在耳机里互吼。还觉得下一波能赢。

　　“我靠！！！谁把我火腿肠压扁了！！！”包子蹲在地上翻塑料袋。陈果刚刚那点发酸的情绪，硬生生被这一嗓子震没了。她甚至有种熟悉到头疼的感觉。对，就是这样，兴欣以前一直都这么热闹。魏琛刚坐下就差点被这一嗓子送走，“你他妈比赛前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我饿了啊！！！”

　　“你到底是来比赛还是来蹭吃的？！！”

　　包子立刻不服，“你不懂。”

　　“人饿的时候打架会没劲！”

　　“我以前认识个大哥说的。我和你说他跟人约架之前连炫三根火腿肠，最后一个打五个！”

　　“……”

　　“后来呢？”

　　“后来跑太慢被抓了。”

　　“那你他妈还信？！！”魏琛当场冷笑，“黄少天昨天还在论坛教人散人银武五十级速成呢，你信不信？”

　　包子想也不想，“那肯定不信啊。”

　　“为什么？”

　　“他话太多。”

　　“为什么不能信？”叶修慢悠悠从旁边接了一句，“人蓝雨王牌，理论水平还是有的。”

　　“他有个屁。”魏琛立刻拆台，“那小子第一次训练营上台，紧张得频道里一句话没停过。”

　　“真的假的？！！”

　　“真的。”叶修点头，“喻文州差点把他静音。”

　　“后来不还是没静成。”魏琛乐了。休息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外面观众席的声音隔着墙一阵阵传进来。原本有点绷着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陈果怔了一下。她太熟这种状态了。比赛前临时出问题，最怕的不是延迟，而是人会乱。所以叶修和魏琛刚才其实是在故意胡扯。先把几个新人状态放松，虽然好像包子并不需要这些。

　　“还有王杰希。”魏琛越说越来劲，“第一次全明星那大小眼给主持人都看卡壳了。”

　　“联盟后来研究过打光角度。”叶修一本正经补刀。

　　“靠。”包子已经笑疯了，“真的假的？！！”

　　“真的。”叶修说，“导播还怀疑过镜头歪了。”

　　连唐柔都偏过头笑了一下。乔一帆也明显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那……张副队呢？”安文逸继续追问。

　　“他啊。”魏琛一拍大腿，“第一次客场打完比赛，十一点零一分，人没了。”

　　“什么叫人没了？”

　　“睡觉去了呗。”叶修说，“韩文清开会，他敢当场打哈欠。”

　　“然后呢？！”

　　“然后霸图全队跟着改作息。”休息室又是一阵笑。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可屋里的气氛已经慢慢活过来了，像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场打完，后面还会有很多很多场。休息室外面有人快步跑过去，能隐约听见说话声。

　　“左边频道先别动！”

　　“备用耳返还没调好！”

　　“等会直接先接上去试！”

　　声音很乱。

　　叶修靠在桌边，低头把烟盒往口袋里一塞。魏琛扫了叶修一眼，啧了一声，突然一巴掌拍在包子后背上。

　　“行了别搁这儿瞎折腾了。”

　　“等会真上场别给老夫拉胯。”

　　包子还在那边据理力争。

　　“火腿肠就是要吃热乎的！”

　　"我以前认识个大哥说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他妈还挺有原则？！！”魏琛都快气笑了。

　　叶修终于慢悠悠开口。

　　“包子。”

　　“火腿肠先放放吧。”

　　包子顿时“哦”了一声。真就低头把火腿肠放下了。魏琛当场“靠”了一声。休息室又笑成一片。而那股刚刚还有点散掉的状态，已经重新一点一点收了回来，像弦重新慢慢绷紧。唐柔低头开始活动手腕。乔一帆重新看向战术纸。安文逸拧开矿泉水喝了最后一口。

　　“行了，”叶修推开椅子站起身，“差不多准备上了。”声音不高，可整个休息室一下安静不少。魏琛也跟着站了起来。

　　“都精神点。”

　　“晚上赢了老夫请客。”

　　包子眼睛瞬间亮了，“能点火腿肠吗？！”

　　“滚。”

　　包子立刻往地上一滚。塑料袋“哗啦”一下被带翻。冰可乐骨碌碌滚了出来。包子眼睛瞬间瞪大。

　　“我靠！！！”

　　“差点忘了！！！”

　　“我可乐还没喝！！！”

　　魏琛差点血压直接上来，“你他妈怎么还惦记这个？！！”

　　“就最后一口！！！”

　　“比赛前还喝冰的，你是真不怕窜稀是吧？！！”

　　包子已经把那瓶冰可乐拎出来了。瓶身全是水珠，明显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陈果呼吸一点一点停住。她想起昨天晚上旧服里那群人的聊天。

　　【不是手残】：包子那天状态不好。

　　【夜雨生烦】：那天包子是不是比赛前乱吃了东西！！！

　　【木火】：赛前还抱着冰可乐。

　　当时频道里一下子都在调侃叶修。

　　【夜雨生烦】：我靠？？？

　　【夜雨生烦】：你们赛前居然让人喝冰可乐？？？

　　【夜雨生烦】：老板娘呢老板娘呢老板娘呢！！！

　　一群人跟着起哄。就如很多很多年后，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陈果想起来了，那天赛前，她确实不在。挑战赛设备临时出了点事，她被工作人员叫出去协调，来来回回折腾了很久。等她回后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可现在，那瓶冰可乐就在她眼前。一切还没有发生。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真最后一口！！！”包子已经开始拧瓶盖。叶修没拦。所有人都只觉得，包子又在犯二。陈果忽然有种特别强烈的不甘心。

　　后台灯光轻轻闪了一下。场馆杂音一下变重，像整个空间忽然震了一瞬。陈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情绪已经彻底乱了。

　　“别喝——”她猛地扑过去。

　　可乐忽然轻轻晃了一下，特别小，小到陈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包子下意识低头去扶，可不知道为什么，手却偏了一厘。“啪——”冰可乐直接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包子愣住，“我靠？”

　　魏琛直接开喷，“你看看你这点出息！！！”

　　“连瓶子都拿不稳？！！”

　　包子蹲在那里一脸懵。

　　“不是……”

　　“刚刚好像——”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瓶子像是自己往旁边扭了一寸，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叶修站在不远处，忽然抬了下眼，特别轻地朝陈果这个方向望了过来。陈果呼吸猛地停住。她忽然有种错觉，叶修好像真的看见她了。

　　那瓶冰可乐还滚在墙边。包子下意识弯腰去捡。与此同时，休息室门被人推开，一个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兴欣准备上场了！”说完便急忙朝另外一个休息室走去，边走边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应道，“对，对，先这么用吧。应该问题不大。”

　　陈果正在拼命回忆，突然，整个世界忽的一跳，然后闪烁愈来愈快，休息室灯光开始扭曲，耳边声音一点一点拉远。陈果知道，她的时间到了。”可乐--“她拼命睁大眼睛回头看去。愈发模糊的画面里，她隐约看到，叶修仿佛是朝包子抬了一下手。

　　下一秒。整个世界骤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