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奇怪 她是去放生 ...
-
“我不是坏孩子。”
水荞表情有些困惑，小心翼翼地靠近裴远钰。
裴远钰再次意识到。
她很没边界感，不懂得和异性、和长辈要保持得体的距离。
也许她清楚，也许她真的太懵懂。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避开她，可身体没动，内心和身体截然不同的感受，心脏跳动得有些晕，头脑愈发清醒。
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
目光却缓缓下沉，黏着在那条条文字上。
【现在知道后悔了？收我钱的时候，说我是最好的老公，说永远爱我。】
【爱我为什么不能见面，你怕见光死？还是你一直在骗我。】
【［微笑］你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在警局吧？】
“我男朋友很喜欢我，可……脾气好像不太好。”
水荞一边说，一边观察裴远钰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善如流地变得这么奇怪，反正一切都是梦，那就放下一切道德枷锁吧……
水荞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只感到做起这些事情来游刃有余。
好似她天生就是一个……‘绿茶’。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刚刚说‘很爱你的男朋友’，就是这个？”
裴远钰垂着眼，幽幽出声。
“这不是爱，没有人会对爱的人这样说话。”
“可是，我真的骗了他。”
水荞迷茫地望着他，委委屈屈地说：“裴老师，我收了他太多钱，稀里糊涂就花掉了。”
“我想我也是喜欢他的，可我拿不出钱还他，身份也是假的。”
“裴老师，你能不能帮帮我，见面的时候你躲在隔壁，这样我就不怕了。”
裴远钰没回答，打开抽屉，把那支用过的钢笔重新归位，他目光冷淡，停留在她狂狷飞傲的字迹上。
她的字高傲、昂着头，好像谁也看不起。
甚至现在细看，他竟能想象出一幕画面——少女面容平静，坐在泛黄课桌前，白皙手指握笔懒洋洋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仰头看人时那双近乎透明的浅色瞳孔中有若有若无的傲慢。
无意识的傲慢，对于那些靠近她的人。
可事实上，她是那样一个没主见的人，连不能轻易给人知道的阴暗面都坦诚交付给他。
裴远钰沉默几秒，心中忽然有嘀嗒、嘀嗒——只有他能听见的潺潺水声。
灰蒙蒙的水流冲刷着心头的磐石。
他凝视着那行字，搭在棕木桌台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水荞心头一跳，对上他的眼神感觉哪里不对劲，那对冷淡的眉目皱了起来，口中话语却同意了。
“我会在隔壁，你和他分手，还是继续？”
“如果他恼羞成怒，我可以暂时借你钱。”
“但你得改一改。”
水荞下意识就接话：“改……改什么？”
裴远钰捕捉到她眼底的那份不解，“水荞。”轻微的强迫语调：“你本性是个好孩子。”
“只有家境影响了你？还是家人也忽视了你？你才这样做坏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水荞发现裴远钰念到家人两字时很慢很慢。
而慢……就代表强调。
水荞在梦的影响下，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裴老师……家里人都不在乎我……”
她泪眼朦胧一副小可怜样，心里残存松动的骄傲意识却跳出来黑白两个小人。
白色小人说：水荞啊水荞，爸妈明明很重视你！只是偶尔忽视忽视你！你梦里怎么能说谎呢！
黑色小人说：第二就是第二，不是第一就是被忽视了！
水荞‘啪’一下扇飞两个小人。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靠在了裴远钰肩头，泪水浸暗了他的衣衫。
她刚刚突然就哭了起来，大滴泪水和掉了线的珍珠似地哗哗流，裴远钰给她抽纸前，肩头忽然一湿。
他没推开，只是沉沉望着她委屈的脸。
很像实验室要被注射药剂的小白鼠，知道自己要死了，两只袖珍小手捂住双眼。
那么小的黑色豆豆眼儿，好像真有泪。
裴远钰看着看着，舍不得推动针剂了。
可做实验怎么能凭空出数据呢。
他按下针剂，闭眼时白色实验室里好像有一个个小小灵魂飘荡在空中。
无数次夜深时惊醒，他垂立在窗前，生怕有那些小小的、呆呆傻傻的灵魂投胎了，也怕不能投胎。
她呢……好弱小，好贫穷，好没主见。
好像谁都可以摧毁她，哭起来好像那些小鼠。
当然他也知道，她哭是因为家里人不在乎她，他说到她伤心事了。
可这个世上，没人规定家人只能是天生的。
后天有无数次选择家人的机会。
她年龄大了点，不是小孩了。
可人的潜力无限，总有一天她能和她的字一样，他会是最好的训诫者。
裴远钰深深叹息，冷冰冰的英俊面容上多了些责任感。
水荞有心把他发展成鱼，可是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裴远钰对她的态度似乎越来越……
水荞没有恋爱过，她在感情上一片空白，只知道朋友可以亲嘴可以拉手可以一起躺在床上睡觉。
可和恋人要做什么更深入的亲密事情，水荞想了想。
如果舒服的话，朋友也可以和她做那些事情，这中间好像没有太大的界限和区别。
水荞继续抽泣了两下。
“今天回去后，我会给你整理课程资料。”
“我相信你有毅力重新学完去年的所有专业课内容。”
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水荞止住哭泣声，她面前有什么幻觉飘过去了。
裴远钰冷冰冰的脸上再度绽开笑容。
“现在，告诉我，你们在哪见面。”
事情好像朝着一些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水荞走出办公室，重新打开手机，十八条鱼有一半被设置了免打扰，剩下的鱼却不是每条都聊得火热。
梦里水荞网骗的起源在两个多月前，也就是大一寒假刚开始没多久。
她挂科四门，不敢和家里人说。
预感到补考没有过的可能。
为了攒钱重修，生活费所剩无几的她打算出门寻找机缘。
也就是那天，她收到了来自高中同桌的消息。
同桌：【滴，在吗？】
接下来一连串的消息，水荞才想起来当天有高中同学聚会。
同桌：【你今天怎么没来啊，真可惜，你还记得咱班那个前学委不？】
同桌：【高考他发挥失常只上了个二本，没想到人家在杭市混出头来了。】
同桌：【他变化可大了，你说咱们考得好的有什么用啊，都是大一，我好歹也是重点大学的吧，家教一次也有三百，可他当网红挂个广告听说就有好几万，我一个学期才攒了五千……】
同桌发来一张大合影，人群若有若无地恭维着最中间的男子。
在中学时代老师和社会构造出来的以成绩为核心的阶级秩序瞬间崩塌，水荞恍惚间怔住，指尖鬼使神差地放大那张脸，目光渐渐往下。
巴宝莉、路易威登、克罗心……
全都是学生时代，偶尔翻看时尚杂志时耳熟能详的大牌。
他全身上下得花多少钱？
水荞再一次想到宿舍的三个本地人舍友，她们的衣柜里有无数比这还贵的衣饰，有天她还偷偷听见她们说下学期就搬出去住。
A大附近二十平的单人公寓一个月要五千租金，押一付三，最少也要两万才能搬出去住，而她们肯定看不上那种小小的公寓……
水荞愣住，太长时间没动静的屏幕变黑。
她看到自己阴暗普通的脸竟毫无遮掩地出现在黑色镜面上，几乎是瞬间，她用力别开了脸。
她洋洋自得、心生自负被老同学们围在中间祝贺的日子好似还是眼前，可夏天结束后，所有人都奔向自己本来的圈层。
只有少数几个脑子灵泛的，学历不好也混出头来了。
同桌：【[不屑]不过……谁知道他用哪儿赚来的钱啊，这么多奢侈品，不会是高仿吧？】
同桌：【有点钱就来炫耀，我和你说，我大学同学才叫真有钱真富二代，追我们系花时扔了十多万出去请我们大家吃饭……】
富二代、系花、追求者……几个字在舌尖慢慢地翻涌了个来回。
她在宿舍瞄到过胡荇莹的外网账号。
她在内网从来不发布私人生活，外网上却时不时就发她打游戏的战绩，又或者是一些气得她七窍生烟的富人生活碎片。
想到这……
水荞：【对啊，谁知道他用什么赚的钱。】
水荞：【对了，你能给我看看他账号吗？】
蓝光在她眼前闪耀出幽幽火焰，怂包水荞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她一整晚没睡，从胡荇莹的外网账号摸到那些经常给她点赞的人，顺藤摸瓜从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些有钱、内网账号也能对应到的用户……
凑煞笔1号是她在游戏里蹲了好几天才加上的，人傻钱多、四肢发达只会流口水的富二代，养了一只拉布拉多。
2号则是她在内网最流行的社交软件上天天私信骚扰，某天早上忽然发现她竟然和他通了一整晚语音电话。
当天她的微信小号就多了一个红点。
3号就是那位学委了。
她手头缺钱，学委好歹也是朝夕相处几年的同学，比起那些富二代，她找话题骗他方便多了，果然很快就加上了。
有句话说，越是靠皮肉生活的人就越缺爱。
看来是真的。
只是水荞记忆中关于他的脸总是打了马赛克……
忽然——她抬起头，警觉地张望四周。
下一秒，威逼利诱她出去见面的人发起了语音通话。
“宝宝——”
“你肯定不是坏女人，我相信你。”
不巧，水荞就是坏女人，她是去放生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奇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