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炮灰》榆梢

1、要老命了 “我……我

　　午夜三点。

　　A市第一人民医院XX科护士站。

　　站外，走廊嘈杂的声音已经淡了下去，站内，键盘敲击的咔嚓声清晰入耳。

　　敲键盘的人叫慕小小，是今天值夜的护士。

　　随着腕表同步的闹钟声响，慕小小抬起一双熊猫眼确认了一下当下的时间，难舍难分挪起了还没捂热的屁股，拿起生命体征测量仪朝病房一一走去。

　　病房里，病人的呼吸声错落不齐，有的规律有序，有的错乱无章，有的细如蚊声，有的响如雷鸣……

　　每到整点，她都得去巡视每一间病房，去观察在床病人生命体征是否平稳、有无病情变化。

　　而她今天着重关注的对象，是一位八十三岁的老头，明明精神状态极差，那暴躁的脾气却丝毫不减，除了一些老年常见的基础疾病以外，他还患有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病，需要人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并监测好生命体征。

　　前半夜，他拖着一大家子闹腾了很久，这会儿可算是安分睡着了。

　　慕小小全程压着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老头弄醒了，到时候，这邻里病房的人可都别想好睡了。

　　昏黄的床头灯静静打在老头脸上，他睡容安详，呼吸匀畅，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还算可观的数据，慕小小这才敢让自己紧绷的情绪松解了一点。

　　原本只要完成最后的体温测量，她便可安心离去，可体温枪才刚抬起来，她眼前便出现一片黑朦，随即，铺天盖地的眩晕就席卷而来，整个人也像失去了重力，身体也晃荡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过于劳累或是体能消耗太大，低血糖了。

　　她死死抓着床边的把手，紧闭双眼，可没过多久，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但她啥也做不了。

　　而且越等她心里就越没底，毕竟这次晕眩比她以往每次都要剧烈得多，也相对漫长。

　　虽说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也足够应付，但她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可还没等见好，手上一股温热又黏腻的触感便先于理智向她的大脑传递而来。

　　她当即脑子一白，以为是老头出了什么事情，强忍着不适睁了眼。

　　可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那一刻，她整个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一愣又一愣。

　　她面前哪还有什么老头？近在咫尺的，分明是一张被面具遮住一半的陌生男人的脸。

　　而圆原本该幽暗压抑的病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间通透明亮，富有古代建筑韵味的华丽屋舍。

　　慕小小以为自己病入膏肓，晕出现幻觉了，便使劲儿眨了眨眼。

　　毕竟那人有着手机里才能痴恋到的完美身型和一张面具也挡不住俊秀磅礴的脸。

　　面具以下，男人的下颌流畅又锋利，嘴角却始终下沉紧抿，仿佛在克制着什么；面具以上，一双亮如星月却冷若寒潭的眼，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又心生畏惧。

　　但她还是很快恢复了理智，因为那阵温热又黏腻的触感还在继续，以她多年从医经验和两人这暧昧不清的距离来看，她只会觉得大事不妙。

　　低头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她原先握住的那根床栏，不知何时变成一把刺在男子腹部的匕首，而那温热的源头竟是滚滚鲜红的血液，且已经顺着她的手流了一地。

　　“啊！！”

　　慕小小吓得猛然丢开了自己的手，颤抖的身体连退了好几步，惶然无措的目光，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与男子伤口之间反复逃窜。

　　她颤声自语：“我……我杀…杀人了……？”

　　原本沉默的男子附和着冷哼一声，用他那双能冷出寒霜的眼睛盯着慕小小，那深邃黑幽的眸子里，除了毫不避讳的嫌恶，还有嘲讽。

　　他冷声回道：“你做这事奇怪吗？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我动手了啊！”

　　他的嗓音醇厚冷淡，却能听出，那原本该锐气十足声音已经被疼痛剥离了一些中气。

　　慕小小被他这突来的质问逼得有些无措，她甚至还没搞清懂自己经历了什么，就已经在经历这件荒诞的事情了。

　　她很想辨解，却没逃得脱职业素养的惯性，想先给他按压止血。

　　“啊！！！”

　　手伸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惨叫声，慕小小错愕缩手转头，那人却已带着手里的水盆跑没影了。

　　只听他边跑边撕扯着他那挠人脑仁的声音：“啊啊！！快来人啊！小姐杀人了！”

　　慕小小听得胸口一阵狂跳，冤屈无措之余，那阵该死的黑朦和眩晕又开始了。

　　她已经摸不清自己是中途好转过还是一直都有眩晕，是否是因为这一茬经历过于震惊，而使她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不同于之前的情况，这次的眩晕之后，她是彻底晕死了过去。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走不尽的昏黑里，她拖着一副很疲累的身体在无意识前行，耳旁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慕小小，醒醒！”

　　慕小小再次猛然睁开了眼，黑暗随即尽数褪去，直至她完全醒了神，一个惹眼的、全息投影出来的屏幕诡异浮现在她面前。

　　不等她继续胡思乱想，那块屏幕便用声优般优雅的声音向她问了好。

　　“叮！你好呀！慕小小。”

　　慕小小整个人已经乱套了，左顾右视之后崩溃冲着屏幕发问，“你是谁？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屏幕耐心解释道：“慕小小，女，22岁，很遗憾你在A城第一人民医院XX科工作时突发意外，你的时间暂时终止了。但由于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你，手刃了本还不该终止时间的男主，触发了时间法则的自纠程序而被拘役，现在换你来到这个世界填补她走完剩余的时间，也替男主走完剧情线……以上便是你目前的大致处境。我是你在这个世空的向导，代号：TIME-007，你可以叫我TIME或007，我负责引领你继续走完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合作愉快！”

　　慕小小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悲伤又转为绝望，虽然整个人还是懵的，却还是在一头雾水中听了个所以然。

　　“所么说……我刚刚经历的那一幕是真的了！我已经不在那个时空了，而是穿越过来了？”

　　TIME-007：“按你那个世界的理解和命名，这么说也没错。”

　　慕小小十分命苦的笑了笑，想起刚刚还在小心呵护的老头，又想到了自己那一半还没上完的班、那些没巡视完的病人和那堆没写完的护理记录……她心里没有一丝穿越后的激动与开心，反而只剩对自己活得像个工具人的嘲讽。

　　“凭什么，我在那个世界当牛马、当npc还不够，现在还得来这里受这个苦？我还没过上好日子，还没买到大房子、还没买到自己喜欢的车、还没孝敬父母……还一事无成啊！”

　　TIME-007感受到了她的消极，语气中带着几丝安慰：“emmm……不全然是npc，至少你在这个时空是一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有大房子，也有大马车，不用你操劳度日。”

　　可慕小小还是想到自己刚经历的那幕血腥场景，想到自己这种牛马又能拿到什么好剧本呢，心里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我选择不去呢？”

　　TIME-007：“如果不去的话，你的时间将永远静止，人生也将永远暂停在这儿，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将不复存在。”

　　慕小小心头又是一凉。

　　她前半生过得甚是机械和无趣，可相比于吃苦和对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的恐惧，她更心寒的是命运的戏谑，换个活法也不是不行，只是她不想再当活得这么累工具人了。

　　“行，我去。”

　　可她刚答应后便后悔了，因为TIME-007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她彻底心死了。

　　只见它用文字形式在屏幕上一一陈述道：

　　“好，以下是你这个时空的身份与男主的一些重要资料，你先大致了解一下：

　　1、你叫慕之窕，是江湖有名帮派——云墨阁阁主慕云奇的女儿。你刺的那人叫方梣郗，是你父亲的青梅竹马所生的儿子，他从十岁起便与寡母寄宿在你们慕家。

　　2、因为他母亲离世有蹊跷，方梣郗对不善待他们母子俩的你和你母亲有怨，你们关系并不好。

　　3、慕家现在有了大危机，如若不解决，你一样会死。

　　4、方梣郗是唯一能改变你命运的人，也是你目前唯一的靠山。”

　　慕小小卒。

　　这哪里是一条绝处逢生的路，分明就是一条泥泞坎坷的烂路。

　　直白了讲，方梣郗才是这个时空的主角，而她呢，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替换的炮灰替补，还得苟着余生陪他走完剧本。

　　慕小小：“可我这样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TIME-007：“帮男主走完剧情是主要，自救是需要，不脱离原主设定是黄金原则。”

　　慕小小：“……真狠呐，唯一可以抱的大腿现在还被原主递刀了，这要让我怎么破冰啊？台阶又在哪儿呢？要不我去磕个头认个错？”

　　TIME-007：“不可以ooc哦，这与原主形象严重割裂，会引发不可预估的混乱，也会被时空法则判罚的。”

　　慕小小：“……”

　　TIME-007：“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竭尽全力力辅助你当好这个角色的，关于原主的一切记忆你随时可以在我这里调看，只不过不是现在，你该回去了，慕家危机迫在眉睫，你能浪费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要怎么联系你？”

　　“唤我代号即可，我自会在你意识中回应你。”

　　言罢，那声音伴随屏幕瞬间消失，慕小小只觉脚底一轻，意识一沉，身体就被一股神秘力量从这个空间吸了出去。

　　之后，她如愿睡了一个渴求已久的好觉。

　　疲乏褪去之际，慕小小缓缓抬了抬眼皮，彻底唤醒她的，是一阵阵哀忧的陌生女人的声音。

　　“阿窕。”妇女惊喜叫出声。

　　慕小小寻声望去，那是一位愁容还未消散的中年妇女，身穿一件华贵的湛蓝色长袍，俯身坐在她的床榻前，一双温暖的手死死握住她的手心。

　　TIME-007突然在她的耳畔响起，“她便是你这个时空的母亲——楼玉筱。”

　　不等她花时间记住这个女人，慕小小的视线很快就被楼玉筱身侧、一个脸色阴郁惨白、低头跪地的男人转移了。

　　慕小小睁大了眼，“方梣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