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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聪明人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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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漫入屋内。
三名王府死士横七竖八倒在巷中，痛哼呜咽之声渐歇，尽数被废了行动力，再无半分威胁。
白降珠立在灯火边缘，素白衣裙纤尘不染。
慕安京收了手中短刃，垂眸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布料被温热的血液黏住。
可她神色依旧沉静，无半分慌乱。
慕安京：“为何救我？”
白降珠：“你可信我？”
慕安京顿了顿。
白降珠又说：“我是白楼宇的妹妹。”
慕安京：“江南白家？”
白降珠点头：“你可知今夜要取你性命的，是当朝鲁王。”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今圣上唯一的同母胞弟，蒙元宗室最尊贵的亲王，手握北方四镇重兵，兵权在握，势压半朝。”
慕安京问：“我知道这个人，有权有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白降珠：“世人只知鲁王权势滔天、圣宠不衰，却无人知晓这份无条件的偏爱，源自儿时一桩旧恩。”
“数十年前，皇室宫变，诸王争储，先帝子嗣折损大半，当今陛下年少落魄，身陷乱兵重围，是尚且年幼的鲁王，舍身相护，以身挡刃，拼了半条性命将少年陛下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
“那一刀伤及肺腑，让他终身根基受损，气运残缺，这也是后来他执念借江南地气补命数的根源。”
“陛下登基之后，念及幼年舍命相救的手足恩情，此生对鲁王极尽纵容、万般偏袒。哪怕他私蓄死士、暗敛黑金、勾结方士、觊觎天下气运，陛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寻常宗亲稍有越界便是削爵禁足，可鲁王犯下任何过错，在陛下眼中，皆可恕可赦。”
慕安京喉间微涩。
她抬眸直视面前白衣素净的女子，语气冷静通透，字字皆是试探：“江南汉人在大都向来谨小慎微，避祸尚且不及，从不敢贸然插手朝堂与宗室之事。”
“你蛰伏大都，自有你的分寸，又怎会精准知晓，我今夜会被王府死士围剿截杀？”
白降珠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提防，温润的眉眼微微凝住，轻声反问：“你不信我？”
慕安京：“换做是谁，都难信。”
“你恰好现身、恰好相救、恰好知晓鲁王秘辛，一切太过周全，也太过巧合。”
“这般精准的时机，由不得我不多想。”
白降珠沉默片刻，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缓缓道出实情。
“我承认，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起初你在南城安京堂坐馆行医，低调蛰伏，从不招惹是非。直到那日，你冒死救下一名身负重伤、来路不明的年轻男子。”
“那个人，名叫徐来。”
慕安京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掀起微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追问：“你认识他？”
“是。”白降珠轻轻颔首，字字清晰，“他是我的朋友。”
慕安京垂眸沉默，唇瓣紧抿，不再言语。
白降珠：“你以为那些深埋十年、无人敢提的道观秘闻、西域方士流言，是凭空传开的？”
“朝堂严控舆情，道观被尽数管束，寻常人连听闻半句都难，又怎会闹得观内道童私下议论、暗流四起？”
“是我暗中授意，层层散播，刻意借道观清流之地，撕开第一道口子，让你有迹可寻、有问可查。”
她向前半步，拉住慕安京的手。
“慕安京，你不必提防我。”
“我与你一样，身负血海家仇。”
“你想翻的不是一桩旧案，你想报的不是一人之恨，我亦是如此。”
“世人皆惧鲁王权势、惧圣上偏袒。”
“可我和你一样，蛰伏十年，苟活十年，只为一朝，撕开这遮天黑幕，为江南万千枉死亡魂，讨一场公道。”
慕安京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口却是百转千回的沉定。
她眼底的戒备未曾全然散去，却也缓缓松了紧绷的肩线，轻声开口，终于松口应答：“好。”
“我信你此刻的恨意为真，信你我同仇，可我依旧不信，世间有毫无缘由的恰逢其会。”
世上从无凭空的援手，更无恰到好处的救赎。
所有的偶遇、所有线索、所有今夜精准无误的搭救，要么是蓄谋已久的相助，要么，是精心排布的引局。
白降珠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深谙人心的了然：“你心思缜密，步步设防，难怪能在大都蛰伏十年、步步破局。”
“我不逼你全然信我。”
“你我从此结盟，你查你的灭门血仇，我寻我白家沉冤，线索互通，进退同路。”
“真假虚实，来日方长，你自可慢慢验证。”
慕安京缓缓松开她的手，抬手简单处理肩头伤口，纱布缠绕整齐，遮住皮肉伤痕，却遮不住眼底深沉的算计与冷静。
“合作可以。”
“但我有言在先。”
“你我皆是局中人，身在千门罗网。往后所有线索，各留三分底。”
白降珠深深看她一眼，郑重颔首：“理应如此。”
二人达成默契的同盟，表面破冰联手，心底依旧各自存疑各自留防。
……
巷尾拐道的老槐阴影里，静立一道全然融入夜色的身影。
此人一身深青暗纹劲装，布料紧实耐磨，是禁军暗卫专属衣料，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半分动静也不曾外泄。
他半倚粗糙树干，身形藏在层层交错的枝桠之后，只露出半截腰侧。
腰间悬着一块玄铁冷铸令牌，夜色下隐约映出浅淡刻纹。
两个苍劲大字赫然清晰——怯薛。
暗卫双目牢牢锁着安京堂那扇未完全合拢的木窗，屋内二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尽数落进他眼底，分毫不漏。
他手中攥着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纸，炭笔早已备好，只待片刻离巷，便将今夜所见一字不差誊写，连夜送交到封旻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