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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绑架(1) 八月。青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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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青平。
从北岭回来之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教室、食堂、操场、晚自习。沈屿每天早上抢我的牛奶,猫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妈在厨房里炖排骨,我爸在书房里写报告。
一切都没变。
但我知道什么都变了。
我开始像拆一台机器一样拆自己。
不是情绪上的——是逻辑上的。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之后,我会关掉台灯,在黑暗里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整理实验数据。
第一条:我灼烧后产生了一种"罕见的反应"。
第二条:我是族群眼中的"钥匙"。这个说法是白砚在雨夜里提到的——他们认为我灼烧后身体的变化,可能是稳定母水晶的关键。
第三条:陆临则的任务是接近我、观察我、最终把我带回族群。但他没有推进。白砚说"族群觉得他迟迟没有进展",所以才安排了北岭之行。
第四条:我的身体有残留的异化能量。子水晶能跟我共鸣,陆临则依然能在短距离内感知到我。这意味着我的身体不是完全"干净"的——某种东西还在血管里,像一粒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星。
我把这四条信息排列在一起,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族群要的不是一个"人"。他们要的是一种"能力"。
那种能力不在陆临则身上,不在任何一个族人身上——它在我身上。我这种特殊经历。这个过程在我的体内留下了一种副产品。
白砚没有给它起名字。但我想了一个——"辐射模仿源"。
我的身体在灼烧中学会了模仿水晶辐射的方式。不是接收辐射,是模仿产生。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虽然碎了,但每一块碎片都还能反射光线。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族群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他们需要的是我体内的那种模仿能力。用它来替代衰减的母水晶,或者用它来修复母水晶。
我是钥匙。
不是因为我能开门,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锁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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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我冷静了下来。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清醒。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了,于是转过身,开始想怎么离开悬崖。
我需要信息。
关于族群内部的信息。关于母水晶衰减速度的信息。关于他们打算怎么"使用"我的信息。
白砚能告诉我的有限——他是合作者,不是族人。核心的事,他接触不到。
陆临则能告诉我,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眼下我只能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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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等到马脚。
我等到了一只手。
九月十六号,星期五。放学。
那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了八百米,腿有点酸。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沿着平时走的那条路往公交站走。
青平八月的傍晚很热,太阳还没落下去,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路边的小卖部开着门,冰柜嗡嗡响。几个低年级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车铃声叮叮当当。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一辆棕色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我以为是接孩子的家长,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车门拉开了。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脸看不太清。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动作太快了。从车门打开到站在我面前,不超过两秒。
普通人做不到这么快。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后退。但后面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也许在面包车停下之前他就在了。
三面围堵。
"沈诺。"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没有感情,像在念一个编号。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很凉。像握住了一块冰。
那种凉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凉。和陆临则的体温一样。
他们是沃尔科族人。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我力气不小,但面对三个人……
他的手收紧了。不是捏疼我的那种紧,是控制——像给一只鸟套上了环。
"别挣扎,"他说,"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让我更加恐惧。
因为德米特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然后我被带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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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蒙我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我根本不认识路。面包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了很多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栋旧楼前面。
楼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工厂宿舍,灰色的水泥外墙,窗户上没有玻璃。周围很偏,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们带我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门,把我推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窗户——窗户从外面钉了木板。桌上放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锁上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江黎哭过太多次了。在木屋里哭,在逃跑的路上哭,在被他抓回来的时候哭。眼泪流干了,剩下的是一种干涸的、沙砾一样的东西。
我走到桌边,坐下来。
开始观察。
门是铁门,从外面锁的。窗户钉了木板,但木板之间有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房间里有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角落里一闪一闪。
他们在看着我。
我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面包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他们没有虐待我的打算——至少目前没有。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听着,等着陆临则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过来,不论出于何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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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我把最大的那个纸箱子拆了,把瓦楞纸板铺在地上,叠了两层。总比睡水泥地强。
我躺在纸板上。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听到了走廊里的声音。
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旧楼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长老会很不满意?"
"意料之中。陆临则那边三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太感情用事。当初就不该派他去。"
"不派他去派谁?她只信任他。换了别人,她早就跑了。"
"跑了又怎样?一个没有异化能力的普通人,跑到天涯海角也——"
"她不是普通人。"
沉默了几秒。
"她体内有残留。子水晶的共鸣反应你也看到了——衰减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子水晶,在她靠近的时候重新活跃了。长老会认为她的身体里有一种模仿辐射的能力。"
"辐射模仿。"
"对。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她就是唯一的钥匙。科技仿造那条线已经彻底失败了——三次实验,都失败了。现在只剩她。"
我的手指攥紧了。
科技仿造失败了。三次。
他们在实验室里试过用人造手段复制水晶辐射,全部失败了。所以我是他们最后的选项。